文_于坚
莫斯科有四个飞机场,航班晚上9点左右降落在谢列蔑契娃机场,谢列蔑契娃,这是一个女性的名字吗?机场总是有一种母性气质,表面井井有条,混乱随时会发生,总在孕育着事件。
从椭圆的小窗口看下去,大地像是一堆黑暗炭灰,闪烁着些零星的、幽暗的、萤火虫般的灯光,仿佛即将降落在西伯利亚的荒原……


诗人于坚
想象不出莫斯科是个什么地方,电视里很少出现这个城市,但是这个城市我少年时代就熟悉。
昆明街道上的橱窗里经常会出现莫斯科,一些五角星、工人农民、绣着镰刀斧头的旗帜、开着拖拉机……我的学校对面停着一栋航空母舰般的烂尾楼,我放学时要从那些粘着水泥渣子的木头脚手架的森林边走过。它太庞大了,昆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庞然大物。过了几年,这个建筑物活过来,完工了,脚手架撤去,金光灿烂,一座克里姆林宫式的建筑,这是一个博物馆。苏联人为昆明带来了博物馆和宽阔大街,这种大街也是史无前例,它马上红旗招展。
五岁那年,我父亲去北京,给我带回一顶毛茸茸的苏联帽子,一种军用的防寒帽,后面的帽边可以放下来包着耳朵,这可是昆明城里的稀奇货,特别是戴在少年头上。我很喜欢,只舍得偶尔戴一下。有一天戴着它得意洋洋地在巷子里走,经过登华街,几个蹲在巷口玩珠珠的小孩忽然一起冲过来,抢我的帽子,但是我逃走了。
小巷尽头的城隍庙旁边是一家电影院,常放苏联电影,我记得那个苏联小孩有一双软皮长筒靴,这成了我很多年的一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