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乌桕

2018-12-21 12:31:40许冬林
广州文艺 2018年10期

风吹乌桕

乌桕在江湖。

它在偏远江湖,独对秋风,用霜色渲染繁华。

在童年,在静寂荒远的乡下,我见过几棵孤独的乌桕。那时,河堤长长,堤上榆荫接柳荫,乌桕不多,高耸入云的只那么一两棵。它们像一个有着另外方言的行旅者,偶然经过吾乡,寂寂作了停留,但到底迥然于其他草木。

我和弟弟还有堂姐,常常在秋天,在乌桕树下玩耍。我们那时个儿太小了,心儿太浅了,不懂得仰首远眺乌桕霜红的枝头,更不会去体味乌桕的秋天跟其他草木的秋天有什么不同。我们在秋天流连乌桕树下,仅仅为捡拾枝头落下的乌桕子。一粒粒白色的乌桕子,躺在泥地上、草丛里,我们一拣一大把,揣进衣服荷包里。

那一荷包的乌桕子,像珍珠吗?不像。我们觉得它们像鸟儿的眼睛,圆溜溜的,带着点狡猾。我们打弹弓,用乌桕子作子弹,打枝上的鸟,打水面上浮游的小鱼。常常打不到它们。但乌桕子,到底是我们好玩的玩具,抓一把在手心摩挲,我们像控住了无数只鸟、无数条鱼。我们不关心天上白云翻卷,不关心水边落日辉煌,我们摩挲一把白色的乌桕子,像摩挲大地顽皮结实的孩子。

我们像小小的乌桕子吗?

有一天,我们会长成一棵有着行旅者气质的乌桕吗?

那些落下的乌桕子被我们一直玩耍着,总要等秋雨长长下过,等白雪飘落又融化成泥,那时乌桕子们终于和腐叶一起化为泥土,游戏才会结束。

游戏结束了,春天就来了。

乌桕子落过的草丛里,会长出稀稀几棵乌桕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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