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译介《拜伦诗选》原因探析

2019-03-10 13:46张梦婷
北方文学 2019年3期
关键词:苏曼殊

张梦婷

摘要:苏曼殊是中国近代著名诗人、作家、翻译家,在诗歌创作,文学创作及翻译领域均取得很高的成就。本文以苏曼殊选译《拜伦诗选》为个案,试从译者所处的时代背景和译者的人文品格方面分析译者选择《拜伦诗选》的原因。

关键词:苏曼殊;《拜伦诗选》;译介原因

一、苏曼殊及其译介活动

苏曼殊(1884-1918),字子谷,原名苏玄瑛。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子,一个江湖羁旅的诗僧,同时也是一个极富盛名的翻译家。幼年出生于富庶之家,却有家而不得归,后认祖归宗却遭人排挤,无人怜惜。少年赴日求学,接受高等教育,学习各国语言,为以后的翻译事业奠定基础。青年接触新兴革命思想,投身于救亡图存事业,以笔代刃,企图通过文学警醒国民奋起。他的主要翻译成果为小说两本,诗歌十首,出版过《汉英三昧集》、《拜伦诗选》、《潮音》和《文学姻缘》等译作。其诗歌译介尤以拜伦为最,而且在苏曼殊的外国文学译介中影响最大。柳亚子(1985:13)在《苏曼殊年表》中写道:苏曼殊于1906年,“返日本,译拜伦诗选成,自为序”。《拜伦诗选》1908年于日本出版发行,其中翻译了拜伦的五首诗作,分别是《哀希腊》、《去国行》、《赞大海》、《答美人赠束发毡带诗》和《留别雅典女郎》。苏曼殊成为当时中国全面译介拜伦诗歌的第一人。

二、苏曼殊译介《拜伦诗选》原因探析

孔慧怡(1999:8-9)指出,翻译研究不光要注重译者的意图、素质和选择,更要注重当时的社会经济政治文化背景。据此,下文将从社会背景和译者个人经历等方面对苏曼殊选择译介《拜伦诗选》的原因作一探析。

(一)社会思潮引领

翻译活动发生在客观世界之中,或多或少会受到客观环境的影响,译本的选择作为翻译过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会受到客观环境的影响。苏曼殊选译《拜伦诗选》亦然。

从当时的社会状态来说,中国处于一个急剧变革的转型期,社会的沉沦与进步共生,传统与现代的生活方式并存。两次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被迫打开国门,接受世界。“为了挽救危亡,主张向西方学习军事和科学技术的洋务派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口号并成为近代中国朝廷新的意识形态”(吴莎 屠国元,2007:39)。在这种意识形态的指导下,洋务派开始大规模引进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兴办近代军事工业,大量关于西方自然科学的书籍被译入中国。“可以说,自然科学的大量引进,是西学在这个时期传播的重要特征”(史革新,1985:17)。在西方自然科学知识传入中国的同时,大量西方传教士、学者和科学家也随之进入中国,苏曼殊的恩师罗弼·庄湘便是其中一位,他教授苏曼殊英语知识,也培养了其对英文诗歌的兴趣,他的女儿雪鸿入华带来了影响苏曼殊一生的拜伦诗集。在《题拜伦集》中,苏曼殊曾写道“西班牙女诗人雪鸿过存病榻,亲持玉照一副,拜伦遗集一卷,曼陀罗花共含羞草一束见贻,且殷殷勖以归计”(柳亚子,1985:53)。这也为苏曼殊后来翻译出版《拜伦诗选》埋下伏笔。

甲午中日战争战败后,中国的一些有识之士逐渐意识到西方资本主义的强大是源于他们先进的政治制度和思想。此时的中国迫切的需要一把启迪的利刃,割去人们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封建伦理毒瘤。以严复和梁启超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开始了对救国思想道路的探寻,随后发现了小说的政治价值(转自陈平原 夏晓红,1997),开始大量译介国外的文学及社会科学著作的热潮,将译介外国文学作品与当时的政治改良和文学改良联系在一起。苏曼殊于1903开始在《国民日日报》上发表诗文和翻译作品。这一段的翻译实践经历不仅让其掌握了熟练的翻译技巧,也让他对翻译的选材和原则有了进一步的思考,为其后来选译极具浪漫主义的《拜伦诗选》奠定了基础。

在当时的知识分子积极译介外国文学作品引进新思潮的文化背景下,大量优秀的外国作品被译入中国,诗歌成为译材选择的重点之一。其中对拜伦作品的译介更是推崇,因此掀起了当时学术界译介拜伦的第一次高潮。在小说《新中国未来记》中,梁启超节译了《哀希腊》,并在书中写到:“虽属亡国之音,却是雄壮愤激,叫人读来,精神百倍……句句都像是对着现在中国人说一般”(阿英,1960:49)。从文學方面上看,译诗是其开展“诗界革命”的工具,“顾常言诗界革命,谓必取泰西文豪之意境、之风格,鎔铸之以入我诗,然后可比此道开一新天地,谓取索士比亚、弥尔顿、摆伦诸杰讲,以曲本体裁译之,非难也”(阿英)。马君武曾在《新民丛报》上,发表了《欧学之片影》一文,在第三部分《十九世纪二大文豪》谈到雨果和拜伦这两位大文豪,“十九世纪之大文豪亦多矣。其能使人恋爱,使人崇拜者,非苟特Goethe,非许累尔Schilles,非田尼逊Tennyson,非卡黎尔Carlyle。何故?因彼数子之位格之价值,止于为文豪故。至于雨苟Victor Hugo及摆伦Byron则不然。雨苟者,法兰西之大文豪也,而实爱自由之名士也、国事犯也、共和党也。摆伦者,英伦之大文豪也,而实大侠士也、哲学家也、慷慨家也。若二子者,使人崇拜,使人追慕,使人太息”(莫世祥,1991:126)。作为读者的鲁迅(2010:330)曾在其文章中也提到:“有人说G.Byron的诗多为青年所爱读,我觉得这话很有几分真。就自己而论,也还记得怎样读了他的诗而心神俱旺;尤其是看见他那花布裹头,去助希腊独立时候的肖像”。这一时期中国文坛对拜伦的认同在于其革命性,侧重于其作品的政治因素。拜伦在中国的形象也被塑造成一个追求自由、帮助弱小国家摆脱压迫的侠士形象,而这些正好迎合了国内启迪民智、催生革命的需求。这一时期的“拜伦热”对苏曼殊选译《拜伦诗选》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

(二)个人经历使然

翁显良(1982:27)认为“文学翻译最好坚持三个前提:一曰熟、二曰近、三曰得”。所谓熟,要求译者熟悉原作者,从而可以原作者的高度和深度,领会作者的创作意图、思想、感情等。“原文没有吃透,译文只得其躯壳,这就不能不是根本的失败”(翁显良)。所谓近,指的是作为译者,应当选择与自己性情阅历相近的原作者,从而达到风格相近。译者在选择译本时会根据自身主观的性格,经历甚至喜好来选择自己熟悉的作者及作品,苏曼殊亦然。

1.人生经历相似

苏曼殊被誉为“中国的拜伦”,苏曼殊是拜伦作品最早的译介者之一,而且苏曼殊的性格和行为,是对苏曼殊浪漫主义精神最好的阐释(宋庆宝,2012:118)。苏曼殊与拜伦拥有相似的人生经历,原生家庭不幸,亲情疏离,饱受欺凌,对生活悲观,面对压迫两人都有激进的斗争精神。而苏曼殊也常以“中国的拜伦”自居,曾在《题拜伦集》中写道:“秋风海上已黄昏,独向遗篇吊拜伦;词客飘蓬君与我,可能异域为招魂(柳亚子,1985:53)。”他将自己飘零的生活经历与拜伦联系在一起,可以看出苏曼殊对拜伦的认同感。他在《与高天梅论文学书》中写道:“译介外国文学,首先应当重视原文的思想内容,哪怕译文‘辞气相副,十分传神,也不足取”(袁荻涌,1997:46)。由此可以看出苏曼殊选译《拜伦诗选》是对拜伦思想价值的肯定。

2.教育背景熏陶

苏曼殊于1896年从广东老家投奔在上海经营生意的父亲,父亲将他送往了一所教会学校,跟随欧洲文学造诣颇深的西班牙裔教授罗弼·庄湘学习英文。罗弼·庄湘像慈父一样关爱曼殊,并且帮他打下了比较坚实的英文功底,为他以后的翻译事业奠定了基础。曼殊赴日本留学期间,曾师从梁启超,在充满儒学思想和爱国主义的氛围下受到了民族精神的感染。1902年苏曼殊加入青年会,结交了章太炎、陈独秀、鲁迅等人。这一时期梁启超对拜伦的推崇也让苏曼殊对拜伦有了基本的了解。1904年是他文学生涯的转折点,他选择在心理上告别激进的‘革命时代,寻求自我和人生的定位,他济世拯道的热切愿望并没有减弱,但其国族关怀的方式已经从披长发歌揽大荒的侠义行动转向相对沉静矫健的文化改造和革新”(黄轶,2016:19)。这一转变促使他对自己的文学创作及翻译活动进行了反思,在译材的选择上更加谨慎,更趋向于启迪民族自觉的作品,为其后来选择翻译《拜伦诗选》埋下伏笔。

3.政治取向引导

曾经作为青年會的一员,民主主义革命者的身份及其政治取向或多或少会介入苏曼殊的翻译活动,并对其译材的选择产生影响。正是因为拜伦诗歌中的浪漫主义精神,抗争精神和自由主义精神,苏曼殊才选择了他作品中极具代表性的章节来翻译,试图将拜伦的思想引入中国,启迪民智,传播民主革命思想,催生革命,挽救民族于危难。并在其撰写的《拜伦诗选》自序中如是说:“震旦万事霝坠,岂复如昔时所称天国(Celestail Empire),亦将为印度巴比伦希腊之继耳!此语思之,常有余恫。比自秣陵遄归将母,病起匈膈,檽笔译拜伦《去国行》、《赞大海》、《哀希腊》三篇。以诗人去国之忧,寄之吟咏,谋人家国,功成不居,虽与日月争光可也!”(朱少璋,2009:192)。其中《哀希腊》以行吟诗人的口吻描述了饱受侵略满目疮痍的祖国,表达了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在翻译这首诗时,苏曼殊也对其进行了适当地増译。如《哀希腊》的第四节,原文如下:

Which looks oer sea-born Salamis

And ships,by thousands,lay below,

And man in nations;―all were his!

He counted then at break of day

And when sun set,where were we?

苏译如下:

名王踞岩石,雄视沙逻滨。

船师列千艘,率土皆居民。

晨朝大点兵,至暮不复存。

一为亡国哀,泪下何纷纷。

原诗到苏译版本的第六小句就已经结束,最后的两小句是苏曼殊添加上去的。为了使全诗保持每节八小句的句数相等,内容上直接表达了诗人对家国沦陷的叹惋,为麻木的国人而悲哀。他选择在翻译拜伦这些斗志昂扬、充满激情、呼唤斗争革命的诗歌章节时,也包含了他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思考。《拜伦诗选》的翻译不仅开阔了国人的眼界也声援了国内的民主革命。

三、结语

作为著名的翻译家和文学家,苏曼殊在中国近代翻译史和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本文将苏曼殊选译《拜伦诗选》的原因放置在当时的社会、文化和苏曼殊个人背景之中加以审视,指出苏曼殊选择《拜伦诗选》作为其译本是其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际遇碰撞下的结果。苏曼殊通过翻译《拜伦诗选》表达其对黑暗腐朽的旧封建社会的批判和对自由的深情讴歌,配合了资产阶级的政治斗争,起到了启迪民智、宣扬革命精神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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