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辉
一切电影哲学的终极问题无非只有一个:到底是像在动,还是心在动?
对于这个问题,看似早已有了一个相当普遍的答案。首先,一秒24帧的格式已经清楚地证明了一个事实:影像本身其实并没有运动。既然每一帧影像都是静止的,那就意味着帧与帧之间是不连续的,那么,在芝诺悖论的意义上,当然也就意味着“像之动”从根本上说是不真实的,甚至是不可能的。但我们难道不是真切地在眼前看到了顺畅流动、并不间断的影像吗?正如我们同样真切地看到一支箭脱弦而出、直中靶心?由此就自然引出这样的推论:像并没有动,动的其实是心。是心的造作填补了静止的帧之间那看似难以理解的断裂和空隙。是连贯的、统一的内在意识之流最终为影像的运动提供了一个综合性的操作和先天的前提。
自电影发端之初,这几乎已经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一个解释方案。最为关键的证据正是自歌德时代以来就越来越受到重视的“视觉暂留”(persistence of vision)机制及其所形成的“余像”(afterimage)效应。在《观察者的技术》一书中,乔纳森·克拉里(Jonathan Crary)就敏锐指出,歌德对“余像”的思索之所以具有转折性意义,正在于他明确将“余像”的地位从“幻象”(spectral)提升为“真相”(truth)①。确实,作为外部对象在内在意识之中所残留的痕迹,“余像”初看起来是虚妄不实的,而且往往对视觉过程起到干扰乃至阻碍的作用。试想,当残留的“余像”与当下的新的视觉印象彼此混杂、融合时,势必会扭曲乃至遮蔽对象本身的真实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