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住进小坝子

2020-02-14 05:47周帮柠
含笑花 2020年1期
关键词:坝子班委开学

周帮柠

几年前,也是秋天,我从大学毕业,接着摇摇晃晃地行走于四季之中。但每个季节的收获,都不能令我满意,每每秋天来临之时总会徒生惘然,指间阵阵凉意,那似乎是因为心的空寂,因为寄托的虚弱——没有稳定身份,就如漂泊或者寄人篱下,一直有一种无依无靠、没有落在坚实土地上的感觉。今年秋天,我终于能踏实地感觉到坚定独立地站在这片热土上,虽然有些意外,落脚在小坝子镇的边境学校。但这种踏实、温暖和心安是绝无仅有的,因为这里属于我,属于和我一样有相同梦想的一群人,尽管我沉在了最底层,但也恰恰是最踏实的地方。

满山的黄叶开始飘落,田园的稻谷逐渐成熟,预示着这个边界地带秋的深度。旺盛的雨水渐渐淡去,可位于一个山头上的学校,却能随时迎来带着无数负氧离子的雾气的光顾。学校似乎是削去了一个山包后建设成的,和它相伴的是那四面被绿色围裹的山,山的形状虽没有奇形怪状的,却充满边地特色。你看那一座,犹如一位安静锄地的农人,这一座又像一位沉思的学子,那远处的,仿佛一只握在手里的笔,而旁边的,恰与思念父母而昂起的脸颊一模一样。这些山脉究竟有多深邃,藏着多少东西,我还没有精力去拜访,但它们不经意地洒出来的雾,却令我觉得激动甚至震撼,很多时候,校舍不多的几间房屋,都会被这些大山抛摔出的雾包围着,那么随便,那么无规律,就算一分钟前,校园还阳光灿烂,风一来,就把雾带来了,站在操场上队列整齐的孩子们,就被雾遮挡,只有几米的距离,却已经看不清了。风过去,雾又没了踪迹,如果不是湿漉漉的操场,记忆里的雾,似乎一直在不远处的山腰挂着。

边境村庄的特色非常浓厚,每到街天,来赶集的有越南人也有本地人,因此摆在铺面上的东西,就不完全是中国产的。听着买家和卖家的对话,我其实并不能听出他们是中国人还是越南人,因为这些对话中,要么是夹杂着“支个”“阿个”(这个、那个的意思)的本地汉语方言,要么是苗族语言。这山水相连的地方,如果没有国界限制,其实都是很朴实的村民而已。在这个收获的秋天,人们脸上都是喜庆的,秋天,可以出手换取收入的东西多了,有新稻米、嫩苞谷、各种水果,还有深山里让你想象不到的物产,对于大部分收入都依赖于土地的农民,这个季节,都是有着与我一样的收获心情。

学生们都很朴实,我当班主任的这个班,留守孩子较多,成绩不是很理想,可是这些孩子自然、天真的性情,总让我感动。我也不过是刚刚走出孩子心性的人,对学生的心思不陌生,孩子们对老师的敬重我是知道的,只要我在教室外一站,原本调皮打闹的学生就都会安静下来。

刚开学那周的时间,虽然不军训,但因为要进行入学教育,老师和学生都很累,我是在昏昏沉沉中进入角色的。

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六点多钟起床,太阳还被东边的山头遮着,晨辉却已经透过山岩和树枝洒过来,铺满屋顶和塑胶跑道,亚热带与北温带清爽的气候,就伴和着小坝子如同奔马一样的雾气,洒向校园。直到晚上十点熄灯,我才能梳理一下一天的记忆,很多孩子的家庭非常困难,他们的父母在外面打工,孩子痛了累了,没有可以诉说和依赖的人。孩子们是宝贝,却没有被捧在手上,多数学生都是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居住,有的是让叔伯姑姨代管,每周末放学回家去,还得做农活,不要说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有时孩子们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他们就会用我的手机联系远处的父母,看着他们边打电话,边把眼泪强忍下来的瞬间,我差不多也流下了眼泪。那个时候,我想,我其实应该就是他们的一份依靠啊,我真的没有理由不为他们着想,没有理由不好好地带他们,尽管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尽管我有时候不得不为他们忽视学习、不守纪律而把脸拉下来,但内心里,真心希望他们好,希望他们和我一样,有一个好的秋天和丰满的收获。

家长不在身边,有的孩子确实是缺乏管理,根本没有学习的兴趣,家中认为把孩子交给学校就万事大吉。刚开学的一天,有位学生在教室里捡到了一张字条交给我,字体凌乱、错字不少:那天你说你爱我一生一世,你现在反回(悔)了嘛,我现在还爱着你。我一看,知道糟糕了,肯定有学生早恋了,便安排一些班委悄悄打听,确实,竟然还不少,天哪,真是让人操心的屁孩子,才开学啊、才多大啊,什么也不会,哪里就有这样深的感情!我从班委入手,分析有这种情形的班委,并把他们分别找来,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让他们带好头,再一个个交谈,有的小孩子本来是打算死也不承认的,但看着我认真诚恳的样子,都承认了,并一一作了表态。我的任务艰巨啊!

缺少父母陪伴成长的孩子个性很强,我行我素和依赖性强这两种性格最多。在学习态度上,出现两种极端现象:一种是代管的亲人很随意,但凡有个小病,吃两天药就没事的,却偏偏要请几天假,让孩子缺课,主要是代管人怕万一孩子有个好歹,他们的父母会怪罪自己。真揪心哪!第一次我准了,再次出现,我只能和他讲道理,讲学习的重要性,千方百计把孩子留在课堂上。另一种是真病了,而且是传染性强的腮腺炎,让家长接回去,可家长却不接,他们认为这病不碍事,而且接回去也没人管,不如包点药留在学校,每天不用为吃饭担心……

所幸,孩子们看到了我对他们的真诚关照,他们的性情在逐渐往好的方向转变,有什么事他们都能让我知道。我知道,虽然前方的路还很长,我的经验和阅历也不多,但这个位于祖国最南方边境线上的小坝子,这些人让我感到亲切。温润的气候和辛勤的耕耘,肯定会把我的劳累换成另一种收获。

这个秋天很快会過去,繁忙和寒冷也接着就来了,我在适应学生、在适应学校和新岗位,孩子也在适应我、适应新的环境和学科,我想,一切收获,也必然在我和我的学生的努力和奋斗中,渐渐积累,渐渐丰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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