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舟
老 屋
屋老了,不长白发,只生杂草。苔迹,是雨水留在庭院的脚步。开门,总要扰攘老是瞌睡的猫,那种吱吱嘎嘎的响声,像祖父钙流失严重的骨骼。
已经塌陷的屋脊,还在下沉的地基,老屋大限将至。蜘蛛不知,还在偷梁换柱。一坛老酒,安抚不了饥肠辘辘的石磨。
镜子,不会衰老,依旧立在祖母的卧室。有人描眉,有人抹泪。压箱的不是银子,而是一些绸缎,花朵满脸褶皱,千丝理不理都很乱。雕花大床的卯榫,像父亲日渐松动的面牙。夜实在静,有人能听到祖母匀细的呼吸,有人会看见蚕带血吐丝。
我曾在这里给祖父研墨,或浓或淡,经由对联,杂乱无章的生活,就有了工整和对仗。有门神照看,我记得沒丢过什么东西,只有疾病,常常不经过门,就会附体。
父亲信奉神明,管护六畜,照看家人。也信奉好钢用在刀刃,远方,是男人的志向。不会说话的,我不可怜她生不逢时,缺食少穿,只同情她留在人间的二十几年,没有爱情。
想想,我在老屋也就十六七年,我感谢文字,每年都有几首诗,替我重返故乡。
门 神
有人取他们的怒容,有人取他们的忠心。退役了,守门是他们发挥余热的职业。再贫穷的人家,都可以把门神请来,用一些浆糊,给他们驱邪避鬼的席位。
经过光阴的浆洗,那身褪色的战袍,比一张纸厚不了多少。除了守门,有时候希望他们抽出佩剑劈下厄运,让贫病束手就擒。世间总有需要砍断的新旧。有时候,他们和颜悦色,用辞赋招待到访的春风。
我喜欢手持斧钺钩叉的武门神,生活中总有邪恶与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