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心怡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是雨天,伞七零八落地斜靠在书店门口的架子上。读书会,读者走掉了一半,她隨意就找了张靠近出口的位子,一坐下,困意袭来,她在灯光下面有点恍惚。那个小说选刊的编辑正坐在台上,他时不时地点点头,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一会儿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茶杯。
她是来找他的,他们在微信上聊过几次,他隐约说过,要转载她的一篇小说。他真的说过吗?现在她盯着他,对记忆产生了怀疑。微信上,他把活动简介推给了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她想了想,也没有回复,却直接过来了。或许可以在现场搭上几句话,她想,不过,如果是她先开口的话,她该说些什么?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她觉得他没有看到她,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呢。可是她感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地出汗了。
她假装听得入了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旁的对谈嘉宾,这样的角度让她感觉好受些。她在看着,起码就知道他不是在看她。可是他似乎感受到了那个凝视不动的目光,把头微微地偏过来,她猛地一低头,假装在包里翻找什么东西。短发月初刚修剪过,她现在迫切地希望,它能够像藤蔓一般地覆盖下来,遮住她羞赧的脸颊和意味不明的淡淡笑容。
什么东西被她翻到了地上,她又俯身去捡。她默不作声地扫了一圈,觉得又有男人在看她。她的动作放缓下来,深呼吸,耳边响起心理医生的话,她嗫嚅着用唇语对自己说,你没有做什么表情,你是个好姑娘,你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