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婷
“我那在供销社卖猪肉的小姨。”
每当车经过邻村南赛,我回头看到坐在摊头的小姨,总会指给我的朋友看。
通常他们会很惊讶:“女屠夫吗?”
是的,我的亲小姨是个女屠夫,镇上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屠夫,她们从少女时代便集中在南赛村的供销社,卖着各种品类的猪产品。
惠安女一直以来都干着男人的活,即便如今男人都在家,她们也还是不改这个习惯。
早先,镇上的男人要下海,不然便是外出谋生,留在家乡的女人不选择一个等待的姿势,而是揽下了男人留下的活。开挖土机的、开三轮车的、杀猪的、盖房子的、种田的,莫不是女人活。
因为拥有不输于男人的力气和资源,她们一个个虽然糙老,却是神采飞扬的。屋子里传来一对夫妻的吵架声,声音最大的肯定是女声,或者有一扇突然推开的门,扯着花巾的女人带着骂声站在街角,骂给大家听。至于那追着男人骂的戏分,也是日常,最猛的则是可以杀到赌坊,当着所有人的面捶一拳,再拖回家。
古来脏话的体系,都是以女人为对象的攻击,你细细回想,会发现那些口耳相传的脏话,都是针对女性的。
那么有没有专门骂男人的话语呢?闽南语里有,那些出口成章的句子字字去声,太过跋扈以致我无法翻译成普通话。
所以以后想骂男人,来学闽南语吧。
我猜是那些留下来的女人们,彼此埋汰着自己的男人,最后约定俗成,好似那些替农村小孩起的土名,狗蛋和菜丁,从小往卑贱里喊,长大后反而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