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看巧云。世道变,天不变。傍晚,西天依旧巧云朵朵,鸽灰、雪白、玫红,给夕阳一衬,好似镶上了黄澄澄的金边。
梅竹打小爱看巧云,刚静心,儿子小小捏著两根洋钉缠着跟她玩儿天下太平。这孩子自从姥姥家回来,跟邻家孩子学了这游戏,玩儿疯魔了:
“天下太平”,“你输我赢”……
梅竹上学时看过一些古书,那上说童谣都应验,可眼下,一点儿都不太平,且不说那些被日本人用铁丝绑成串,扔进松花江里的大学生,就是顺民,吃顿大米饭,被发现了也要被逮了去。要不是打仗,自己断不能阴差阳错做了姨太太。
梅竹接过洋钉,仍痴痴地望着天上的巧云,没绣完的红兜肚在膝上耷拉着。
她娘家是从北平迁到哈尔滨傅家甸开绣花局的,京师人夏天讲究戴兜肚,梅家女人个个会绣花,这个深红缎子兜肚上描有九只石榴一只佛手。大热天,小小带上,一准像那小哪吒。
几片榆钱儿飘下来,听说榆钱儿守信,不论熟不熟,到时节准落。今年春寒,榆钱儿还绿着,倒也硬了,一股风刮来,“唰啦啦”一片冷绿从梅竹脚边滚过,钻到雕花铁栅栏里的老毛子香草丛中去了。乌索夫家种的老毛子香草有股子香水味,极浓。入夏,这幢楼的女人除了小岛稻子,都爱茶余饭后聚到这棵榆下熏香聊天。
门口钉着“哈尔滨特别市花园街23号”铜牌子的院里,一前一后两小楼住着中国人、日本人,俄国人白俄乌索夫是梅竹她们楼的房东,在北满铁路供职,夫妻俩没小孩,带一个中国老更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