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群
加德纳(John Eliot Gardiner)真是眼尖心细,一眼就看到了J. S.巴赫肖像中间那條分割线。若说敏锐,先要归于画家豪斯曼(Elias Gottlob Haussmann),他给巴赫画的第二幅肖像(1748):面孔的上半部是饱经风霜的神态和洞悉一切的凝视,下半部是厚厚的嘴唇,一看就是个饕餮之徒。一张脸读出巴赫的严肃和世俗冲突的两面。

一向不敢对巴赫的作品随便敷衍,每逢面对总是小心谨慎。爱因斯坦早有告诫:聆听、演奏、热爱、崇敬,只是别出声。多数作曲家的创作大都有章可循,好比你蹚过一条河,翻过一座山,总归有前行的路径。但面对浩瀚的大海,却不可随意扬帆。我直到校译《古尔德读本》,才不得不涂抹几行古尔德与巴赫的键盘乐。当年王健在上海音乐厅演出六首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应约做过一个演前导赏。其他的文字也仅有《勃兰登堡协奏曲》的现场观感。对于巴赫音乐中分量最重的二百多首康塔塔、两部受难曲和《b小调弥撒》,听得太少,障碍过多,总不得要领。二○一六年早春,算是邂逅了巴赫宗教作品的现场:莱比锡圣·托马斯合唱团、布商大厦管弦乐团到访上海,演出曲目《马太受难曲》。去上海前,朋友送来一册自己翻译的《马太受难曲》文字,只是这个本该在教堂上演的作品被过于阔大的上海大剧院所淹没,加上对文本并不了然,对巴赫的苦心孤诣和音乐与文本之间的要津所获甚少。去冬在东京的书店街闲逛,恰巧得到一本二手的《马太受难曲》总谱,不禁喜出望外。直到见到指挥家加德纳这本近七百页的《天堂城堡中的音乐:巴赫传》,才感觉如有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