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

2020-09-02 07:15李岩
北极光 2020年3期
关键词:表姐

李岩

美丽的人啊

你就是花园里的玫瑰

看见你的人都想轻嗅你的芳香

在泥土里扎根

还是供奉在镶边的花瓶里

生活与浪漫

将走向不同的归宿

晚上的饭局,让晏馨大为不快。

一个星期之前滕阳就征求她的意见,当时她一口回绝。昨天晚上经不住滕阳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和他一起去应酬校董事那帮人。

到了场上,滕阳开始时还为她解释,不舒服,他来替她喝,可后来看着董事长那悒郁不展的脸,滕阳端着酒杯过来对她说,要不,来一点点。

晏馨赌气斟了满满一杯,关键时刻,滕阳怎么能把自己推出去。杨董事长一看这豪气,脸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不愧是东北人,真豪爽。每个人都来和晏馨碰杯,在晏馨与杨董喝酒的时候,其中一个董事提议来个交杯,晏馨一时窘在那儿,脸腾的红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滕阳,可滕阳只扫了他一眼,便低头假装在看手机。杨董看着晏馨,晏老师,在你们这批教师中,我是最欣赏你的,不光是你的颜值,更重要的是你的教学能力。我们就碰个杯吧,女孩子还是不要喝多的好。杨董的善解人意,是晏馨没有料到的。

酒席散后,杨董事拍拍滕阳的肩膀,你小子,好福气呀,明天到我办公室签合同,滕阳像得了圣旨一样点头哈腰。

回家的路上,在出租车里,滕阳靠在晏馨的肩膀上,满嘴的酒气喷到她的脸上,晏馨嫌恶地把他往车门边推了推。

借着酒劲,滕阳一把搂住晏馨,你以为我想让你喝酒呀,还不是为了能续签下一年的合同。现在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差,更何况我带的是美术生,烂桃子筐里挑好的。我能怎么办,过了美术线的,文化往往不行,文化还可以的,美术又差得要死。我已经尽力了,还不是为了保住饭碗,我也想给你好的生活,你说是不是,亲爱的,说着就凑上来想亲晏馨,晏馨往旁边挪了挪,是是是,你喝多了,别说了,躲过了滕阳的纠缠。

回家后,晏馨把滕阳安顿在书房,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漫漫长夜好似幽灵一般缠绕着她,身心疲惫却无法入睡。她对着灯光,眼前聚焦成一个亮点,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眼泪顺着面颊,把枕巾沾湿了一大片,鼻子也抽不过气来。黑夜无疑又将她精神上的哀愁加重了几分,白天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可夜里感性渐渐吞噬理智,人变得敏感而脆弱。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迷迷糊糊中,她勉强睡了一会儿,当破晓来临之时,她已经醒了,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推窗远望,旁边的公园已经有人在晨练,带着晨雾的空气有一丝凉意,她感觉好了些。

上午第二节和第三节课之间,是学校的课间活动时间。晏馨找李丽诉苦。李丽听后破口大骂,什么玩意,为了自己的工作,老婆都可以出卖,这叫什么男人。我呸,你看看你,找的什么男人,你条件这么好,当初是怎么选的,我不是说你,你就是好骗,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你哄得团团转,这男人的话能信吗?当初追你的时候,对你那个好啊。为了向你求婚,还充大头,买全店最贵的钻戒,你知道那是他向全校借的钱吗?结婚之后,还不是你和他一起还的,这不就相当于你给自己贷款买的吗?你说说,全校老师,谁不知道你有个这样的钻戒……李丽越说越来劲,晏馨低头不语,越发讨厌自己,怎么就活得这么窝囊。

李丽看晏馨不说话,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转而说,不过呢,滕阳说起来也不错了,为了你,为了家还是挺拼的,怪就怪同人不同命,谁让他有才无财呢,农村的娃,不容易。没有别的指望,只能拼事业了

晚上回家,滕阳烧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晏馨爱吃的。每次他做错事,总是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要想哄住男人的心,先哄住他的胃,这话对女人来说也是一样。滕阳看着晏馨说,呀,我差点忘了,还有红酒,美女配红酒,生活越来越富有,这一句逗得晏馨笑了起来,看到她气消了一半,他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这女人,说几句好话就相当于让对方主动放弃使用原子弹,要不蘑菇云的威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男人和女人在结合之初,女人可能撒娇卖萌,占据有利地位。一旦进入婚姻这个“坟墓”以后,男人的耐心渐渐丧失,面对此种优势渐失的境况,女人也不甘示弱,啼哭、狮吼、辱骂、打砸、更甚者以自杀相威胁,反正得闹个天翻地覆,不管这个女人婚前如何温柔,婚后也不亚于恐怖分子啊。当然,晏馨生气的时候,暂时还处于啼哭的状态,在可控范围。

饭菜热气腾腾,昏黄的灯光充满暧昧,几口酒下肚,晏馨灿若桃花,滕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娶到你真是我这辈子的福分,以后赚钱养家的事我来,你只管貌美如花,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对别人的话深信不疑,有些人的话只能听听而已,不要当真,不管怎样,你相信我就行。晏馨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微醺中的晏馨,更加妩媚动人,白如凝脂的皮肤,此时红润透亮,光彩照人。酒真是个好东西啊,它能让人释放心情,也能让人忘却烦恼。借着酒劲晏馨来了一段舞蹈,大学时跳的桑巴,她还没有忘记,性感坚实的臀部在音乐的催化下,有节奏地摆动,卷曲的长发随着腰肢的扭动而飘荡,看得滕阳心生荡漾,拉过晏馨直奔主题,他迅速解除重重束缚,穿越道道防线,像第一次时那样急不可待。不一会儿,后背、脸颊冒出汗来,黏在晏馨的身上,把她的妆容都弄花了。床头撞击墙壁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透过地板向下传去。晏馨提醒滕阳动作轻些,他心领神会,拉过床上的被子铺在地板上,继续卖力地运动着。今夜的滕阳似乎跟以往不同,他们仿佛回到了从前,他几乎把所有的招式用遍了,直到晏馨求饶仍意犹未尽,今晚他想把她活剥生吞了,一次次带着狠劲儿,有那么一瞬,晏馨看见他脸上挂着汗珠,嘴巴绷得紧紧的,最后一刻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酣畅后,滕阳终于抽离晏馨,起身坐在床上抽了支烟。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热气和汗气,晏馨站起来推开窗,一股凉风钻入屋内,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外面刚刚下了一场雨,而她却浑然不知。晏馨说了句,下雨了,他并不介意,似乎早已知道。临睡前,晏馨在一阵烟雾弥漫中看到滕阳那不可捉摸的脸,但她太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晏馨起床的时候,桌上的早饭已经摆好,晏馨觉得很幸福,不过,一条短信把她拉回了现实。滕阳在微信中说被调往南京国际学校,专门带一些出国的孩子学习美术。今天就要赶到南京去。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他不忍心打扰她,一大早只身前往车站。

面对木已成舟的事实,晏馨只有接受。幸福的小夫妻只能开始两地分居的日子。

让晏馨没想到的是,不只滕阳调动了工作。她的工作也发生了改变,从初中调往小学部,兼任班主任。为什么人事调动独独动了她一人呢,晏馨百思不得其解。

还没到小学部报到就听说了耿校长的厉害,小学部采取淘汰制,教学任务完不成,考试成绩连续两次垫底,对不起,下学期就要卷铺盖走人。

晏馨大为苦恼,班主任那是要天天泡在班级的,不仅课间要维持纪律,一日三餐要跟着孩子,夜里还要陪睡。李丽曾经调侃她们小学部就是标准的“三陪”。

欢迎会上,小学部的耿校长特意强调,某些老师的调动是董事会的决定,不是犯错的原因,小学部也需要吸纳人才,壮大队伍,对这次调动不要有想法,好好干,说不定下学期会升职加薪。虽说耿校长没有明确指她,但他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升职加薪这事儿晏馨从未想过,不是说她没有这个能力,而是这根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小学时,老师觉得她又漂亮又乖巧,选她当班长,可她专门跑到老师那里哭了一鼻子,推掉了这件好事儿。要说这事儿还得说到晏馨的表姐,表姐从小就是个能干好强的孩子,长得跟她一样漂亮,可独独性格不同,表姐在全校是有名的。

小学时班级中不乏调皮的男孩子,这些个孩子,跟高大强壮的男孩比厉害,打不过;跟弱小聪明的孩子比学习,比不了。但他们有自己独有的乐趣——欺负女生。不是今天拽女生小辫子,就是明天贴女生纸条,后天还可能在女生书包里放只癞蛤蟆。这些孩子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是同学眼中的讨厌鬼。

就是这样一个讨厌鬼,在一天放学后,屁颠屁颠跟在表姐的后面,非问表姐平时在学校老是找茬,是不是因为喜欢他,本来表姐的父亲,对闺女漂亮这事儿就格外担心,经常告诉闺女,如果有男孩子调戏的话,一定要往死里揍,不给对方可乘之机。讨厌鬼一会儿走在前面,一会儿又绕过表姐的背后比划,表姐一路没吱声,讨厌鬼以为表姐默认了,认为表姐对他有意思,于是更加眉飞色舞起来,说话时唾沫横飞,走路都是带飘的。

当路过一户人家时,表姐看见这户人家的大门没关,径直走入厨房,出来时一路狂奔,不明所以的讨厌鬼在门口耐心等待,一看表姐从背后拿出一把菜刀向他砍去,说时迟,那时快,讨厌鬼撒腿就逃,由于没有心里防备,再加上惊吓,没跑多远竟摔了一跤,表姐干脆利落的一刀下去,背后的棉袄从上到下被撕了好大一口子,白色的棉絮沾满了血,像牛的肠子一样拖下来,讨厌鬼那凄厉的叫声,一直回荡在夕照下的乡间小路上,久久才散去。

表姐一举成名,在家乡要说不知道硕项湖那是有可能的,但不知道表姐名号的,真的很少。成年后的表姐,异常漂亮,可没有一个人敢上门提亲。

这事到晏馨父亲的嘴里又是不一样的说法了,一个女娃娃家不要太强势,要不谁敢娶?

以前和滕阳一起回家,他骑自行车载着她,看着皎洁的月光,洒下清辉照在路边的树上,树叶在月亮的余波里发出清幽的光。滕阳踩着自行车欢快地载着晏馨,她搂着他的腰,头靠着他,全身放松。人民桥是县里的标志性建筑,以这座桥为界,把这个县城分为桥东和桥西,他们家在桥东,工作在桥西,所以每天早晚都要横跨这座桥,为了给自己鼓劲,滕阳扯着嗓子,吼一声——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哦……每次到第二个哦的时候,底气不足必定破音,一下劈开的嗓音,划破天际,回响在黑色的天幕中,逗得晏馨咯咯笑。自从滕阳走后,再也没人能载着她唱歌了,她索性搬到学校来住,还可以和李丽作伴。

晚上,晏馨把学生送回宿舍,今晚轮到她值班。宿舍楼里一片欢腾,孩子们有的忙着吃零食,有的忙着喝水,有的忙着梳洗,大约半小时以后,铃声响起,窸窸窣窣的上床声,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拖拖沓沓的走路声,不绝于耳。又过了半小时,均匀呼吸声,偶尔翻身声,磨牙声,打嗝声,放屁声,蹬被子声,渐渐止息。晏馨在黑暗中轻手轻脚,给这个掖掖被子,给那个扶扶枕头,看着孩子们都睡了,她才返回自己的值班室。

值班室里靠着两面墙各放着一张上下床,可容纳四个人。只有靠近西边下铺铺着被褥,这个床铺是公用的。其他的床铺只有空的床板,其中一张上面临时放着晏馨的洗漱用品。靠门边另开辟了一个小卫生间,里面有两个蹲坑,其他什么设施也没有。蹲坑的边上有一块瓷砖剥离出来,脚踩在上面整个翘起,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浑浊的声音,直钻入人心,让人心里泛起一层疙瘩。为方便洗漱,门后装了一个洗手台。在幽暗的管式电灯笼罩下,值班室更显简陋与陈旧。

四周一片寂静,安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晏馨迅速洗漱完毕,径直跑上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拿书来看,翻了两页,总感觉不踏实,起身下床,打开卫生间的门,把每个角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特别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地方。突然一声轰隆的冲水声,按压式冲水马桶发出瀑布般咆哮,深不见底的洞口如野兽发出悠长的叹息声,响彻在整栋楼里,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犹如一只饥饿很久的野狼张开它的血盆大口,要吞噬着她的魂魄。魂飞魄散的晏馨,赶紧关门,再用布条塞好,以阻止那声音溢出蔓延到室内。她抖抖索索检查床底,还好,空空如也。晏馨以极快的速度逃回床上,瑟瑟发抖,不行,上铺还没有检查,“蹬蹬蹬”爬上上铺扫视一遍,还好,没有异常现象。坐在上铺的晏馨向门口望去,隐约觉得门在动,怎么办?不行,到门口看看,确定锁牢固地行驶着自己的职责,她又加个凳子在门后,这样就算有人用非正常手段进入的话,也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凳子拖地的声音。

要说晏馨如此胆小,还要追溯到高一暑假,那天晚上看完电视,她一个人到楼上睡觉,夏天很热,门和窗都是开着的,过堂风吹得人很舒服。不一会儿,她在迷糊之中,隐隐约约觉得床下有异动,一个脊背贴在床板下慢慢往外滑动,与她几乎是背靠背地摩擦,晏馨全身电击般僵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见一个人影慢慢从床下探出头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现在她眼前,他的背影离她如此之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儿,明亮的月光让晏馨看清来人穿的是一身球服套装,那身影慢慢向门口走去,就在晏馨以为此人即将离去之际,刹那间,那人影转头向晏馨走去,眼睛带着月色的反光射向她,她吓得立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顺势做了个翻身的动作,面向墙壁。她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想喊喊不出声,想起起不来,全身麻木、僵直。时间凝滞了好久,此刻如果有人說她是一尊雕像也不为过,她就那样保持这个动作,直到她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终于睁开眼睛,审视四周,人已经不见了,她腾地跳起,连滚带爬跑到楼下,抱着父亲结结巴巴说,贼,贼,有贼……

一路奔波,夜半时分,晏馨来到医院。新建在郊区的县医院刚投入使用,只装了一边的路灯孤零零亮着,风吹着刚移栽不久的柏树轻轻摇晃,好似摇摆不定的人生,此时还好好的人,彼时说不定已经变成尘土,无法在这浮世间残喘。医院每天上演着不同的悲喜剧,展现着人生百态,堪比一部部精彩的小说。赤裸裸的人性,卑劣的人心,一经辐照全部遁形。偏僻处的荒野,零星的直立着塔吊之类的建筑机械,在黑夜中,像个智者巍然不动,不管外界如何纷扰,都不会打搅到它一颗独立于世的心。晏馨想,我要是这一架塔吊多好,孑然于世,遗世独立。顺着路拐了一个弧形的弯,眼前一下亮起来了,人也多起来了,原来,这才是医院的主楼。

二十四楼,进电梯看到这个数字,晏馨就觉得不舒服,心里咯噔一下,希望一切都顺利吧。进入病房,她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意识时好时坏,头疼时就会昏迷,医生说是血管堵塞的地方还有小细血管在破裂。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晏馨心乱如麻。快到早晨的时候,父亲醒了一次,认出了晏馨,只是对她点头,眼睛注视着她,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接着又昏睡过去。

母亲看见晏馨就像看见救兵一般,对她言听计从,此时母女俩的角色好像互换了,晏馨成了家长,母亲成了女儿。曾几何时,母亲那般雷厉风行,见过世面的能干女人好似被一阵风吹得荡然无存,满头白发和满脸愁容已经看不出当年的历练模样。晏馨去找医生交涉,母亲去端水买饭。在这空隙间,晏馨打电话给滕阳,告诉他父亲需要做手术,问他什么时候能过来,滕阳支支吾吾也没说个具体时间,一气之下,晏馨挂断电话。

疲惫感压不住地袭来,让晏馨焦头烂额,老话常说,幸福有三,家里没病人,牢里没亲人,外头没仇人。老晏家都是本分人,在外头能忍则忍,不能忍的则躲,所以也没仇人。原本父母的身体硬朗,也没这方面的忧虑。人往往是这样的,当你处于幸福之中却不自知,可幸福离你远去,再去寻找它时,它已随风而去。

正当晏馨陷入沉思时,杨董发来短信询问病情,晏馨回了电话,一是短信说不清楚,二是显示礼貌,三是声音有温度。大致说了下病情,杨董就让晏馨转院,省城的医院软件和硬件更好不说,更重要的是有熟人会方便些。不待晏馨回答,杨董已经挂上电话联系自己的院长朋友去了,就这样,省城专门来了一辆救护车把父亲接去了。

一個月后,父亲终于可以出院了,虽说医院的条件比家里好,可是省城的床位太紧张,占着一天就要让后面排队的病人多等一天。另外,这费用都是杨董垫上的,多住一天多花一天的钱,父亲虽说没有痊愈,但是已经可以慢慢走路说话了,后续只要做一些康复训练就行。

把父亲母亲安顿回家以后,晏馨也要回学校上班了,临行前,母亲给晏馨带了好多家乡的特产,特意交代要还杨董的人情,要不是他,父亲还不知生死呢。

回到学校的晏馨步入正轨,每天早起晚睡,课程安排紧凑,为了把落下的课补上,她快马加鞭地往前赶。李丽也经常找她聊天。当知道了杨董的好心以后,没事就开晏馨和杨董的玩笑,还催促她去报恩,“你那一点儿特产,谁没吃过吗?不过你的肉他没有吃过,你倒可以送去给他尝尝鲜……”李丽肆无忌惮。

晏馨何尝不知道杨董的想法,一个男人平白无故地帮助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姿色上乘的美女,没有一点想法在作祟,那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典型的商人,利益在前,他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呢?按道理来说,晏馨应该第一时间去感谢人家,可就是不知如何表达,或是怕自己的那点儿特产拿不出手,惹得人家当场拒绝,那就比较尴尬了,还有一层,杨董垫的钱,她暂时还没有能力还,更让她担心的是,杨董提出那方面的要求,她该如何?

这期间看见杨董好几次,她都面带羞涩,可杨董丝毫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就是一个领导对下属的点头之礼。本来,如果杨董表现出亲热来,她还想着如何拒绝,如何拉开距离,可人家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丝毫异常。晏馨这潭水开始不宁静了,先是起了微微的毂皱,而后荡开一圈圈涟漪,之后清泉般汩汩往外冒了,一股不服气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难道我不够吸引他?

这天晚上,熄灯以后,晏馨拿着特产去了杨董的办公室。随着敲门的砰砰声,她的心也跟着咚咚跳,上牙和下牙紧张得有些合不拢了,在风中不由得两腿打颤,“吱呀”穿着条纹睡衣的杨董打开了门。她像小偷一样侧身溜进房间,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站在门口,杨董就这样看着她,同样笑意盈盈,这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滑稽小丑一样,自编自演,“这是我妈让我感谢您,送给您的特产,希望您不要嫌弃”,其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特产为什么不趁着白天送来,非要等到夜晚避人耳目后送,她感觉被杨董窥探到内心的秘密,惶恐不安起来。杨董连忙说谢谢,不用客气的,你拿那么多的东西来,我也吃不完呀,平时就我一人在学校里,跟你们吃一样的饭菜,这些东西给我也是浪费,还是送给别人吧。看着杨董没有接受自己的礼物,她的心里更是恐慌起来,站在那里扭扭捏捏,心里想着赶紧走开,可双脚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迈不开步,钉在那里。真丢人,一个人夜里跑到人家还不走,想干嘛,真想献身不成,可人家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那么不要脸吗?董事长,您的钱我会尽快还的,您放心,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您了。杨董听到这样的话后,哈哈大笑起来,那我要加利息的哟。啊,利息,什么利息?你就是利息呀!晏馨不禁面红耳赤起来,感觉身后有个大洞,洞里有无名的吸力向她袭来,想拉她到无底的深渊,她的灵魂不住地往那深渊里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肿胀,最后砰地一下炸掉又恢复了原样。这时杨董向她慢慢靠近,她向后退去,被挤到一个角落里无法动弹,杨董俯身低头,搂住她的肩膀。她紧闭双眼,锁紧眉头,浑身发颤。杨董靠近她的耳朵,说了句:我喜欢你,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热气吹拂到她的耳后,暖暖的,痒痒的,她紧张的心慢慢舒展,在迷迷糊糊中她被送到了门外。

第二天夜里,风清气爽,凉风阵阵,白桦树闪着亮光,橡胶跑道在月光下泛着红光,水泥地上现出白色的斑点,一片寂静无声。此时,一个黑影穿越操场,顺着墙边来到三楼,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门,一个大大的拥抱在等着他。

夜半起床,晏馨肚子疼,疼痛难忍的她想去李丽那边找点药,刚想敲门。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啊,“这次我帮你这么大个忙,你应该给我个小学部主任当一当了吧,我还要签个无期限合同,对了,耿校长这次也帮了不少忙啊。你得了美人,这些条件不亏呀”“哈哈哈,不亏不亏,嘉奖嘉奖……”

晏馨觉得一阵反胃……

后来她离开了那个学校,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她就像一阵风一样,飘然而过,也许,她找滕阳去了,也许她回东北老家了,也许,没有也许,一切都是猜测。

后记

多年后,我在西安旅游的时候,看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长发飘飘的女子,推着一个婴儿车,身旁的陌生男子,身材发福,个子不高,头发还有些稀疏,明显比女子大很多。我跟上他们悄悄尾随,女子还是那个熟悉的东北口音,看着她的表情充满了幸福。我想与他们打招呼,可我不敢,对。没错!我就是那个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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