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
一进竹林,我的心便悬,不知道迈囊家的狗什么时候会吼起来。竹林里全是它的耳朵,我的步子再轻,它也能听到。没走几步,狗果然吼了,我看不到它在哪里,砸进我耳朵里的声音恶狠狠的,埋着滚雷。一条狗吼了另两条狗也跟着吼。我都数不清来迈囊家多少次了,它们总不肯认我。
迈囊的声音跟在狗后面,说狗,吼哪样吼,快滚一边去。迈囊家的狗,名字就叫狗。狗不听,仍然吼。迈囊便扬起嗓子喊,小南莫怕,我在这里呢。声音沙哑,原先的筋骨涣散了,浮在半空,让人感受不到力量。过去那些丰盈和繁茂,在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终是凋零了,也不知道那些山歌,还能不能从他的嗓子里长出来。看见狗了,从一个拐弯处冲出来,吼得一声比一声紧,像是要咬我一口,才肯罢休。可我还是一眼看穿它们的内心,它们的心虚着呢,没有底气的,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仍然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迈囊一竹竿打到狗背上,狗知道我终是不能惹的,钻到竹林深处,躲着不见了。
迈囊拄着竹竿,立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也笑眯眯看着他,我们彼此的眼睛里,还装着刚才的闹剧。狗的不依不饶,倒是让我和迈囊的关系更近了,有一种不同于别人的亲密。或许是一种信赖吧,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每次来迈囊家,走到山脚下,我都会给他打电话,我说阿冒呀,我到山脚下了,你家的狗太凶,我害怕,我需要你的保护。迈囊便朗朗地笑着说,你来嘛,不怕呢,有我在。迈囊的笑声里有些小得意,是那种进入暮年之后,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