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凤华
“夏木荫浓,固具郁郁葱葱之美,而冬天的树,赤裸着身躯,更见体态魁梧或绰约多姿之美……”艺术大家吴冠中笔下的冬树,竟让人生出日暮乡关的思绪。
栖居江苏卤汀河畔小城,霜霰敷地,天地简静,一派“天净沙”的意境。沐惨淡阳光,落寞萧疏,格外怀想故园冬树。冬树枝干黝黑,删繁就简,贮满纯朴,成为村庄的标识和胎记。
霜天寒凉,徘徊于故园田塍阡陌间,寒意迎面袭来。人如孤舟,颠簸起伏。旷野无边,如老庄哲学,乡愁空旷无边。荒野老树,疑从宋画中走出,高古凄寒,如夜月湖畔弄箫的清俊寒士,风神俊朗。
冬树告别最后一缕薄情的秋风,告别一场轻叩青瓦如笙似箫的秋雨,成为冬天的哲学家。它素描般简洁,鱼脊般爽利,贴于灰暗天幕,如乡野老翁手背上虬曲的青筋,写满沧桑。
残雪挂冬枝,有寒雀踢踏腾挪,卿卿我我,撒下一串曼妙清音。乡村冬晨被一串鸟鸣开启。慵懒村妇,发髻婉约,身姿袅娜,简洁秀美。柴门咯吱作声,炊烟水袖轻舞。远野近树,白雪皑皑,阳光明丽,处处闪烁珍珠般的光泽。皤然老翁,倚树负暄,诉说陈年往事,微尘旋舞,光阴缓慢流淌。阳光轻抚,古陶般厚重、熨帖。
日暮冬树,凄美无言。残阳濡染,有一种即将褪去的娇羞。清冷中的温暖,洇出淡淡的惆怅和寂寞。一抹圩堤如眉,一溜褐黄的水杉和意杨,挺着腰身,还意气风发。草堆似老妪,目光深邃恍惚,像一瓣落雪,完成了飘坠的温柔。
远处散落着娇小的村庄。炊烟轻飏,犬吠起伏,芦荻舞出八卦,大雁划出图纹,诗经般的古老,令人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