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清文
我向往孔老夫子那充满哲辩的课堂。杏林之下,轩台之上,孔子与众弟子团团而坐,有时诘问,有时微笑,有时默叹,有时莞尔。有书香氤氲,有琴声悦耳。对学生的不同自质因材施教,对学生的求知发问循循善诱,对学生的断章取义击节赞赏。为师诲人不倦,学生如沐春风。
我向往闻一多先生那充满诗意的课堂。暮色四合,华灯初放,学生们早已挤满了课堂。闻先生峨冠博带,深衫黑氅,挟着一大叠的手稿抄本昂然而入。互致问好后,闻先生极其绅士风度地微笑着向学生让烟,然后自己点上一支。在烟雾缭绕中,低厚而清晰男中音缓缓响起:“痛——饮——酒——,熟读——离骚——,方得为——真——名——士——!”恍惚中,学生们便一起梦回两千年前楚风楚韵,瞥见林间泽畔憔悴行吟的哲人风范。
很多时候,我更向往清华园的静安先生墓碑,尤其是那“与天地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的碑文内容,“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撰文作者的陈寅恪先生在被举荐为清华教授时,并非哪国的博士,有等身的著作。但梁启超极力推荐,荐语惊人:有价值的数百字抵得过我的著作等身。这是大师对大师的最好赞誉。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陈寅恪先生不辱梁启超所荐,学术研究始终秉承他在静安先生碑文中倡导的精神,他的课堂有个“四不”规矩:前人讲过的、近人讲过的、外国人讲过的、我自己讲过的,我皆不讲。他认为,没有独立精神、自由思想,就不能发扬真理、研究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