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菱


西南联大这些年来成为社会热点,“以文学想象写史”的作品大量流行,网络时代的“段子”具有传播优势,催生很多与历史脱节的任意发挥,是谓“想象的误区”。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对“三校联合办学”的想象误区,这涉及西南联大形成的一部大历史。现在有种流行的说法是,张伯苓对梅贻琦说“我的表你戴着”,三校的合作从此亲密无间。这种交代轻描淡写,有点“软文”的风格,轻巧逗趣,可是与这段厚重的历史实情不相称,不能以此来涵盖长达九年的联合办学的过程。
我深信,一切学风乃至“人格”都植根于体制之中,所以有必要深究其奥。三校都是名校,进入成熟期,有自己的学术高度和风格。抗战烽烟陡起,三校“联合”办学,是共同利用社会资源与学校资源,并非“合并”。其中很多差异与鸿沟,需要弥合,绝不只是“校长个人关系”那么简单的事情。
联合
联合的过程就是一场“战火中的人文整合”,其中包含了多少心血、智慧与承当。有些事情我是在采访中逐渐感知的。如当年的“湘黔滇旅行团”,简称“步行团”,由三佼组成,计有教师11人,学生284人。存1938年2月20日离开长沙,至4月28日抵达昆明。在穿越山野的路途中,学生分成了小队,但带队的黄师岳团长并不要求师生们列队而行,都是按其体力,散漫而行,赶到目的地即可。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三校的师生们应该会发生很多的结识交往,然而在采访中我发现,步行团里的人们各守学校的界限,相互间是“不搭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