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初春,退休两年的爷爷突发奇想,打算养一百只鸭子,最终因经费问题,只养了二十只。
爷爷不是个耽于幻想的人,从家族遗留下来的少数相片看,他干练、果断,眉眼间有一种说干就干的锐气。他在解放前凭一己之力在老街开了一爿南货店,解放后南货店合并到供销社,他成了供销社的一名工作人员,一干就干到1980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神州大地。直到退休,他都没有得到正式的国家编制,只是身份尴尬的编外临时工,这给他的内心造成了一点打击,毕竟退休工资少了一大截。
他养鸭的初衷当然不是为了钱,尽管家庭收入的确有些捉襟见肘。他养了八个子女,从老大始,一个个谈婚论嫁,未消停。他任劳任怨,唯一发泄苦闷的途径是晚饭前喝点酒,他喝得多,喝得慢,坐在老屋南窗下那张漆皮剥落的大木桌前,就着一碟花生米,从晚上五点喝到八点,整三个小时,一斤烧酒。谁都不去搭理他,三个还留在家未嫁娶的儿子、女儿躲得远远的,奶奶进进出出忙家务,当他是隐形人。
就在他决定要养鸭子的那个可疑晚上,放在柜橱上的三五牌座钟的指针刚好指在七点四十八分的位置,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带着一腔愤怒,对着桌子上方油腻的灯泡吼了句,老子要养鸭。
二十只雏鸭,是他亲自上菜场老刘家,精挑细选挑来的。长得差不离,一色的个头,黄颜色短绒毛,扁扁的嘴,扁扁的蹼,装在扁笼里,扁担挑来,街坊邻居见着问,养鸭啦?爷爷点头,步子稳健,一路挑到屋后,一只只用手捧着放进鸭窠,蹲着看,看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