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耐克鞋呢?”高远从S城出差回来不久后的一个晚上,妻子问他。
他们正穿过步行街。高远趿着儿子的旧匡威,实心橡胶底,有点儿沉,还打脚。脚后跟那里磨得直疼。
他不动声色地急往前走,像是被马路歌手的表演所吸引。
“鞋呢?”妻子追问,“那可是新鞋。出差回来就没见你穿过。”
高远已经超前两步。步子迈得再大再急一些,就可以拉开三步。三步差不多就是两米。这么热闹的街上,她说什么,他就不是装的听不见,而是真的听不见。
妻子的手从后面插进他臂弯,用了相当大的力气拖住他。“好不容易买双鞋,四百多块钱,差一点就五百块了。”她的话音透着不难觉察的心疼。
高远泄了力气,往后退一步,让开往前走的路人。妻子也跟着他退后。两个人站在相邻店面之间灯火未连接的暗处。脚后跟估计磨出水泡了。他尽量把脚趾往前面顶,轻声轻气地说:“跟老同学喝酒,这事给你说过。没敢说的,是我喝醉了,下了出租车,直接栽进绿化带里睡著了。半夜,人醒了,鞋没了。”
“这么危险的事你也做得出来?好日子还没到,你就想把自己报销了?你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妻子更加恼火,甩开他径自走了。
去S城出差,是高远退休前最后一次公差。
在那之前,在加拿大留学毕业的独生子终于拿到工作签证,并且顺利找到了工作。“你们再不要省吃俭用了。”对着视频电话,一家三口都红了眼圈。
南方九月傍晚的阳光依然灼热刺眼。下班时分,电单车大军如过江之鲫,迎向西边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