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文星镇搬来一对陌生男女。年纪不大,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男的穿白色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人说话时,经常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把掉到额前的头发捋上去(不久头发又掉下来)。他的手指细长而灵活,喜欢用大拇指挨个儿按压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女的面容姣好,有一种镇上女人少见的白皙。话不多,看到不熟悉的人,只顾抿着嘴微笑。父亲说,他们是租客,今后可能长期住在我们家。镇上外来人口本来就少,“租客”之类更是闻所未闻。
父亲并未告诉我,他们从哪里来,叫什么,為什么住在文星镇。我只知道那男的姓胡,我叫他胡叔叔。而女的,姓什么也不甚明了,母亲含糊称她妹妹。不过这并不要紧,女的很少外出,避免人们称呼上的困难。他们住在我家后院的小房间——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那时,父亲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养活一家五口人,生活极为拮据。教书之余,他经常外出揽些水电或木工活计。那间房屋租给他们,一年本来准备收三千元,后来打了个折,两千五百元。母亲颇有经济头脑,她认为刚开始不能收太多,等人家安顿下来,住习惯,再慢慢涨。如此,我们就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收入,好比家里养了一头奶牛。母亲甚至盘算着今后怎么花这笔钱。她要给上中专的大姐生活费,给二姐治病,反正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了。
胡叔叔刚到文星镇时,身上并没有带多少行李。没有田地家产,还要交房租,这让许多人为他担心。他很快就打消了我们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