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组诗)

2021-05-07 15:40燕南飞
江河文学 2021年2期
关键词:功名卵石头颅

燕南飞

石径斜

瘦小的身躯在山体上游动

每一缕阳光都皈依于小碎石子,像一些故事

指引我步入迷途。

哦,脚掌袭击了一座山的万古愁

知了懂我,远一声近一声的惶恐

一条路能敲出钟声般的悲怆

一条路的壮美,让一座山的风骨无可救药

回声善良而低婉:庙宇中,歇过众生的虔诚与脚趾

黑鸦与落日归隐。翅膀去一块石头后面哭泣

还要相信,用脚步丈量过的光阴,幸福而孤绝

我要数着石头下山

去漫长的惶恐里,读出红颜渐老,江山易怒

你在你的杯中独孤求败

我在我的路上押走半世功名

只愿别来无恙。

蓬头垢面,方能试探出你眼中的欢喜

我领着一条路前来找你

我翻过一座山,步步惊心。

我不识庐山真面目,是因为钟声太大

敲在哪里,哪里就埋着一个头颅

也只剩下半条命孤注一掷。

弯弓不语,美人沦陷。风尘仆仆的山路拽紧夙愿

长安烟雨无新宠,浪淘尽

你还爱不爱我这个落魄的小贼

只偷了一座山那么大的眷恋给你

在春天

我终于可以爬过春天的篱笆,去查看被漏掉的光阴

请原谅我的大不敬。在牧场上

大伯和二伯的坟墓像听诊器

在大地胸口,要挟一根白发的锋芒

我很失望这春风空有一副凶猛的面孔

茫茫人世,你我如尘埃相望于江湖

煮酒。祭奠一朵含苞未醒。尚有若隐若现之伏笔

失了一场恩怨

那一世功名还守在方寸之境

你有一件旧衣裳,其实早已被做过手脚,不知何去何从

以为像我一样微笑着,便可以为迷途指一条出路

那些墓碑和坟冢一起苍老

落日圆满,而双手空空

谁都想在一块石头里脱胎换骨,仿佛

要把一块石头逼上绝路

卵石

河道上,那都是崩裂后的遺物,排兵布阵

每一颗卵石都是一个神话,自囚成茧

从白昼没入黑夜

一颗颗头颅挺身而出,去水声中挣扎

完成对一座山的救赎

牛蹄踩过,羊蹄踏过,无视这些暗器

而大地之卵,饱含深情。

你不必知道彼此的身世,任凭躯体生锈

固执地死守河底

眼见着日出胜火,日落时燃尽

趁野渡无人

托付几匹月光浣洗它们,时断时续。

某块石头上祭着某人填好的小令

某个失约的书生

被怨女的小曲撞得喊疼

奴早已藏身石头中,大悲伤便会有大誓言

若有执手相看时

须得将万千卵石寻遍

便有了无名无姓的船夫白首,终生都在化解咒语

手中船桨是捡来的钥匙

曾经打开好大一片石头,每一块都叫得出名姓

可没有一块肯应答一声

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几十年光阴

被一大片石头杀得片甲不留

赴约的小后生,会摇醒一条河流

住在石头里的你还在吗,我又有了几十载的光阴

去你的渴望中守候

石头

落日,一颗燃烧的心。寄出那么久了

你是否已收到我的音讯

灯盏是心情的鳞片

或悲,或喜,都是两栖之物

平原是一扇巨大的窗子

而我是一匹囚禁于此的老马

请善待我的嘶鸣

阳光太善良了。容忍我的目光在你少女的气息里

放纵。

然后坐下,让我在你的发髻间

找出失陷于此的光阴

我说:把我还给你

然后像石头一般酣睡

你捡到的这块石头多幸福啊

它不说话

它躺在你的手心里

像一小块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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