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我将在两个杯子里喝水(组诗)

2021-05-31 05:43:47郑亚洪
广州文艺 2021年5期

郑亚洪

替换

二十年来又一次,

我试了一次,

冰冷的金属刺入体内。

我极力搜索一位诗人,

西尔维亚·普拉斯,

她的名字与死亡。

剥去我身上一层伪装的皮,

厚重的金属罩

终于被替代。

一棵法国梧桐,

随着手术室的各种器材

飘出了窗。

那些肉又回到了我,

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男人,

每天听古典音乐。

可疼痛像一个可怕的恶魔,

制止我,剥夺我的感官,

没有比这更真了。

我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我,

毛发、指甲、皮层都远离了

我,还有一粒坚硬的智齿。

吱吱呀呀,闷声闷气,

他们掀开一张皮,

在那里奋力寻找布鲁克纳。

所有人站在病床前,

从一面哈哈镜里,看我,

像我看二十年前的梧桐。

“事情成了。”

有人替换了我,

另一个。

麻?醉

现在我明白了,有两个我,

一个在冰冷,一个在发烧——

我永远摆脱不了的两个自我。

如果来得更猛烈些,可能连

我也不存在了,是他们所希望的。

我渐渐看清了那个躬身如一只虾的男人,

怕痛,发冷,战栗,一朵病玫瑰,

他常用的暗喻,如今多么乏力。

蓝衣制服的女护工将我推出手术室,

天花板的一排灯问候我。他苏醒了,

开始心存好意迁就我,讨好我,

甚至隐瞒起我的大腿、胳膊和手,

而我暗地积蓄力量,想把他抛弃。

在走廊上过夜

台风过境如今晚的医院走廊,

走动着不知名的细菌和白大褂医生,

他们待我如陌生宾客。

护士站的白炽灯通宵达旦,

新来病人如折下的黑色枝條粘着土腥,

疾病终于让他屈服,一年前他还生龙活虎,

而世界从他身上取走的怜悯少而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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