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泽宇
一
老王决定要弄死隔壁老孙家的狗。
这事说来话长,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缘由。你可以说是昨天老王笑眯眯地和老孙家的孙儿打招呼时,那畜生狂妄的两声吼叫让老王起了杀心,但也不尽然。老王觉得老孙家和自家天生犯冲。
这辈子能做十几年的邻居,这得说是缘分,可老王不这么觉得。尽管每天早晨他和老孙约好了似的一同起床出门晨跑时,他都会满面笑容地和老孙一起跑到小区门口再挥手告别,但是有些事是埋在微笑底下的。有些瞬间一直埋在老王脑海的最深处,像一块胡乱埋布的雷区,有时候埋雷的人都会忘了那地雷埋在什么地方,不经意间就被自己踩爆了。比如十五年前,他们两家都是拆迁户,分到这块新小区安置,明明一样大的三间土房,老孙却硬是比老王多分了五万拆迁款;比如十三年前,老王的儿子高中辍学自个儿到外地打工去了,过了一年灰头土脸地回来,老孙的儿子却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比如七年前,老孙儿子结了婚,同年老孙就成了爷爷,抱上了孙子,可老王的儿子连要了两个,却都是女娃。
太多太多的琐事被他记入脑海,像盐巴落入水中,看似毫无反应,实则味道早已变了。和老孙家的一件件事,平心而论,老王不以为意,甚至不想记下,可偏偏在一些时候,比如夏天浑身汗津津而并不舒坦的夜晚,那些事情悄然如一阵风钻进老王失眠的眼睛里,走马灯似的摇摆而过,在失眠的痛苦和湿热的烦闷中嘭的一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