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旻
内容提要:迥异于晚清以来中国铅印书的规制,“毛边本”是1920年代周氏兄弟有意推动的新文学书籍形制。毛边本拼贴式地采用其时最新的机械印刷物质与技术,然而精致的机械印制反而造成了对手工时代欧洲与中国书籍形式的双重拟古。这种形制传递着前现代西方与东方的不同阅读经验,而殊途同归地形成打乱文本原有统一秩序的努力,导向高自由度的、沉浸式的阅读,即周氏兄弟自谓造成“读书之乐”的“费工夫”的“余裕”。作为追求异质性的现代文学媒介,毛边本蕴藏着周氏兄弟对中国新文学的更高精神期待:自立于均质的现代知识生产之外,另起于大量复制传播的启蒙新潮之外,更深刻地唤醒个体感知能力。
印刷文化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影响问题,近来已逐渐为研究者所重视。当我们关注到报纸、杂志、书籍等现代印刷媒介对其时文学文本生产/接受的深刻参与时,我们已开始探索一种新的研究方法:从文学媒介视角重审中国现代文学的发生。与作家、作品、读者等并列,文学媒介应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主体之一被考察,而不止于背景或中介。
20世纪二三十年代,随着中国新文学的勃兴,毛边本被引入与变革,逐渐发展成为新文学文坛采用的独特书籍形制之一。所谓“毛边”,指书籍装订成册时对内页边不切光,保持页与页相连,以此为基础,配以一系列与之相衬的装帧、版式设计,这样印刷的书被称为“毛边本”。研究者已注意到这种特别的书装,多从书籍版本的收藏鉴赏角度加以体味,在“书话”爱好的文人趣味层面进行审美表述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