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轩
时近月末,我已赋闲数日,因病疫肆虐,每天仅以挑选唱片怡情。是夜,阿利西亚·德·拉罗查琴奏法雅一曲《西班牙花园之夜》于唱机环韵开来。恰逢手机里朋友来讯,交谈欢愉间偶然聊起伊比利亚远行之忆,寥寥几句,引人幻思。我一时遁入回想无法自拔,只得短暂搁置严酷现实,任凭南欧辽远之景浸染脑际。于是,一幅幅过往映像逐渐浮现于眼帘……
那是2018年的平安夜,地点:格拉纳达。我和几个朋友坐着破旧的红色出租车自火车站沿空荡的街道驶向预订的民宅留宿。我坐在副驾驶,旁边老师傅抽着烟卷,一斜眼,操起蹩脚的英文问我:“在这么清冷的时候来我们小城,何故?”
出租车行驶得迟缓而不羁,仿佛在漂浮。眼见窗外不断盘旋的山道被模糊的路灯割裂成斑马纹路,我欣然回语(时不时还被烟味呛得咳嗽几声):“学生难得有假期抽出时间来游玩,不知您有什么好去处推荐?”
“这儿没什么可看的,一群散漫的人罢了。”满头白发的老人发出令人讶异的不屑语气,声色中还略带萧然,语罢随手一纸手绘图稿抛给我。
我展开褶皱横飞的纸张,迎面撞见满是油渍的奇怪画面。那是一张手绘的格拉纳达城区地图,其间画有景点标示、路线提示、建筑草图,旁边更配有详实的英文文字介绍。其风格实在不羁,几乎是随手涂抹的顽童劣作。好像胡安·米罗(Joan Miro)的超现实绘画,乖张凌乱却又细节迷织,在小小的纸面上形成惊人的悖论——那些胡乱绘制的图示分明传递着层次清晰的旅游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