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的记忆

2021-08-09 07:54:03刘南陔
散文 2021年6期

刘南陔

打儿时记事起,最先认识的恐怕就是麻糖了。货郎担沿村叫卖:“敲麻糖哎麻糖——”婆婆妈妈们总要花上一两个眼眼钱或者找出一点破铜烂铁来,敲上一大块麻糖哄小孩。吃麻糖是很麻烦的事,含在口里嚼不烂,糖稀流下来,大襟脏得像画符。我就不明白,货郎敲麻糖时是怎样想大就大、想小就小的。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买回七八斤麻糖,做米子糖、芝麻糖什么的,拜年时用来招待客人。当然,米子糖、芝麻糖的边角废料归小孩们收拾,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一直以为麻糖是用芝麻做的,顾名思义嘛。长大后才知道麻糖的原料来自大麦芽及大米。到底如何做,还是弄不明白。三年困难时期,亲身参与了一次类似的活动,才懂得麻糖是如何熬出来的。

当然没有粮食熬糖。天旱,满畈的高粱秆子没有扬花进米,早早蔫死了。人们饿得嚼高粱秆,发现里面有甜味,就一捆一捆地收回来,剁成段,切成条,架起大锅放上水,煮它几个小时,然后捞出高粱秆渣来,再接着煮。一锅水煮到能用碗装尽,那就是糖水了,最后小心翼翼地用乌钵盛好。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剁掉半禾场高粱秆,烧去半禾场柴火,糖水集中起来也就有半乌钵了。再把糖水倒进锅里煮,煮呀煮,糖水渐渐地稠起来了,成了糖稀稀,稍微冷却后就可以揉成坨、擀成团、掰成块,再反复拍打拉拔,黑乎乎的干糖稀变赭、变黄、变白,最后变得和货郎卖的差不多。糖分少的高粱秆却永远没有这种效果,熬出来的是半乌钵糖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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