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年秋天,我终于回了一趟磁窑。
磁窑是地处晋西北深山里的一个小村庄,据我父亲说,那是我们的老家。只是村庄早已废弃,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所以他从来没有带我回去过。不过他时常对我提起老家,说村口有棵千年大槐树,村边有条河,古代叫塔莎水,后来不知为什么被改成了磁窑河,说他小时候在山里经常能摘到各种野果和蘑菇。他还对我说过,磁窑村的历史说起来怎么也有四千多年了,在古代曾是烧制瓷器的官窑,在他小的时候,村里还发现过唐代的月斑彩釉和铜红釉的瓷片。
父亲原是县五金厂的一名车工,后来五金厂倒闭了,他就去和别人合伙做生意,结果生意赔了,他又跑去内蒙古贩羊皮,在内蒙古待了两年,又是失败而返。此后他就在家里赋闲了一年多,在院子里养了一只八哥、一只狗,天天教那只八哥怎么骂狗,又教狗怎么跳起来恐吓八哥。时间久了,那八哥能说一口极其娴熟的脏话,张口就是,你妈的。那狗则练出了一身上好的弹跳功夫,一蹦老高,简直像长出了两只翅膀。此外就是精心伺候他的两棵葡萄树,他给它们搭起了拱形的棚子,像服侍残疾人一样把它们的手脚都扶上去,由着它们慢慢爬上架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上面。
等到葡萄刚开始发紫的时候,麻雀和喜鹊都闻讯赶过来抢葡萄吃,他便在葡萄架下立了个稻草人,穿上他的旧毛衣,戴着他的草帽,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可是鸟儿们一眼看穿了蠢笨的稻草人,吃饱的间歇还在稻草人头上休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