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秒激光

2021-08-20 21:50:52何尤之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21年7期

即便水雾浓郁飘腾,厚重得比雾霭的能见度还低,仍遮不住她瘦小的如长歪了的冬树的身影。她能怎么样呢,只能这么一瘸一拐着。瘸得很不雅,右腿失去有力的支撑,走路时右边的半个身子倾斜着,正一步,歪一步,像是在跳舞。她不会跳舞,可她做梦都想像正常人那样跳一支舞,行如风,坐如钟,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这梦做大半辈子了,落下的终究是梦。还在小的时候,多大不记得了,她得了小儿麻痹,右腿残了,走起路来,就一直这么拐着。能这么拐着,已是万幸,听母亲说差点儿瘫痪了。那时穷,没钱看病,先找了土郎中,用的是土方子,结果越来越严重。后来看实在不行了,父母东借西凑,带她上镇医院,总算没让右腿彻底废了。

这是个天昏地暗的地方,很适合她。她喜欢暗无天日,比如晚上,或雾重的天。而光天化日,让她暴晒于众目睽睽之下,颇为不堪。这种感觉,自小便有了。小时候,总有小朋友学她走路,甚至用石子砸她。她跑不了,只能等着被欺负。长成大姑娘了,没人用石子欺负她了,却换成了眼神。那些看她的眼神,无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带着明显的不屑。即使在她的背后,她也能感受到如芒在背。后來,她嫁人了,生了女儿,以为能直起腰杆了。她跟男人进城打工,男人进了厂。她好羡慕工厂啊,可她进不了。工厂讲究形象,她的形象不配。她就去拾荒,贴补点儿家用。拾荒也蛮好,自己定作息时问,还能顾上一日三餐,把男人伺候好。再后来,男人在厂里看上了个女工,腿脚好的,就把她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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