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浩
1
我的朋友卢燕娟博士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燕娟博士云南人,好饮茶,擅数学,当了中文系教授,并无成就感,自称唯一值得夸口的乃是小学奥数辅导得比外面辅导班更好。没办法,老天爷赏饭吃,人家数学好。但在颐和园遭遇的一道数学题曾令卢燕娟博士瞬间崩溃。
是日也,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燕娟博士带着公子踏青颐和园,突见旁边一家长手指眼前的十七孔桥,向自己的孩子厉声发问:这座桥有十七个空,请问最中间的那个是第几个孔?接招者是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孩子,落荒而逃的却是深谙小学奥数的卢燕娟教授。在燕娟博士看来,这个妈妈在向孩子抛出一道简单数学题的同时,也向社会抛出一道几乎无解的教育难题。
辛波斯卡在《写履历表》中写道:“简洁、精要是必需的。/风景由地址取代,/摇摆的记忆屈服于无可动摇的日期。”写履历表是一个特殊的时刻,丰富的、暧昧的、不确定的信息此时不被允许出场。因此,写履历表是生命与记录之间最尖锐的冲突。每个人的生命都免不了诸如履历表等档案的记录,但存档的必要性并不意味着存档应当成为生命的普遍形态。
这种冲突同样存在于教育中。这位妈妈教育的结果,是将颐明园十七孔桥转换为一道简明数学题,是地址取代了风景,是记忆屈从于日期,也是生命的全面表格化。我想,使精通奥数的中文系教授卢老师落荒而逃的不是数学,而是那种简化而粗暴的逻辑,这种逻辑将数学简化为数学题,将数学题绝对化于全部的生命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