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近年来活跃,自己作品写得好,在大学教写作,带的学生也了得。她的学生渡澜一出手,就让文坛眼睛一亮。学生好,是因为老师好。
安宁的文字不陌生。做编辑,看她的散文比较多,小小说还是第一次读到。这三篇小小说,按照作者构思,是“小城”系列中的三小节,可视作小城的三张面孔。
中国的县城,过去一般都被叫作“城关”。城关是一个什么地方呢?由都而府,由府而州,由州而县。到县一级,就是城关,但政不下县,皇权逐步辐射蔓延,到城关这里停住了脚步;广大乡野,由庄而村,集村为镇,沿着官道乡道,阡陌纵横,最后又汇集到城关这地方,再不走了。城關,是皇权的尾巴,也是乡村社会的上限,两厢会合,构成独特的城关风景。于是,生活在城关的人,大抵务实,大抵卑微,也大抵会闪转腾挪,也大抵看人脸色,也大抵随波逐流。当然,也会因为沾了皇权末梢的光而小小得意,也会如阿Q一样自我解嘲,以消极抵抗应对不时袭来的种种不幸与不公。即便是家国观念,也会被演化为台上“公子落难,小姐养汉,丫鬟捣蛋”之类的戏文,宏大叙事也将是另一番释解与演绎。即便在城市化步伐加快的今天,城关的种种特质,也如同包浆一样附着在生活细部,古色斑斓。
后来因为县县有城关,乡镇一级重名过多,全国遂统一更换方域地名,“城关”两个字就在地图上彻底消失了。城市化浪潮席卷,县城一级虽然反应迟钝,慢半拍,总还跟得上。城市的光鲜与黯淡、城市的便捷与麻烦,还有深纳于城市街巷的温情与吊诡、现代都市的光鲜与疼痛,都一点儿不糟践地影射在县一级城市那里,真个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