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
在《杜撰集》的《序言》中,博尔赫斯声称:“《南方》也许是我最得意的故事。”这个故事始于一个叫达尔曼的人与《一千零一夜》的相遇,这样的相遇却让达尔曼的生死成为未解之谜。因为他想早点读到这本书而在匆忙中撞破额头,这之后所发生的一切看上去虚实难辨,既像是他漫长的康复过程,又像是他弥留之际的幻想。所以,对于读者而言,达尔曼是否死亡、何时死亡确实是难以确定的事情。而对博尔赫斯来说,这可能就是他最得意的地方:达尔曼的死亡被无限延宕,他在用这个故事向他无比痴迷的《一千零一夜》致敬。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一千零一夜》并没有死亡。《一千零一夜》漫无边际的时间还在继续走它的路。”就像这个故事的结尾,达尔曼迈向了辽阔的未知:
达尔曼紧握他不善于使用的匕首,走向平原。
在谈及阅读和写作时,《一千零一夜》是博尔赫斯最常提及的例子之一。他曾感叹:“每当我想到《一千零一夜》的时候,我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这本书的海阔天空。”类似的溢美之词还有“一本无穷尽的书”“所有文学中最伟大的作品之一”等。博尔赫斯对《一千零一夜》的推崇并不仅仅只是个人趣味问题,同许多有着类似观念的作家一样,他们对朴素甚至有些粗糙的故事形态(或者说比较原始的叙事形态)的偏爱,其实是反观、审视现代小说某些局限的结果。1967年的秋天,博尔赫斯在诺顿讲座上很直白地说道:
我认为小说正在崩解。所有小说上大胆有趣的实验——例如时间转化的观念、从不同角色口中来叙述的观念——虽然所有的种种都朝向我们现在的时代演进,不过我们却也感觉到小说已不复与我们同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