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如羽
翻译大卫·冯金诺斯的《退稿图书馆》距离现在已经有些时间了。如同书中形形色色的人物,那时的我好像也因为一本书而走过了一段长长的旅程。在与书里文字碰撞交融的那些日子里,我不断地在法语与中文、原文与译文间真切地往返,在每个字词的缝隙里进进出出,以译者的身份与文本进行直接的对话。
在我看来,在冯金诺斯的写作中,有一种“轻”与“重”的对比。在“轻”与“重”之间,文字似乎站在独木桥上行走,时时要失衡,却处处要留心平衡。无论是小说的叙事语言还是其主题内容,都体现着这组奇妙的对立,又因此生出了丰富的回响与复调。
“这座图书馆十分危险”,在《退稿图书馆》的扉页上,冯金诺斯引用了这句恩斯特·卡西尔评论瓦尔堡图书馆的句子。这句话很是简洁,初看之下不知是调侃还是认真,却轻轻撬动了书中的一整座故事大厦。这种以轻谈重、以轻化重的语言事实上是与冯金诺斯的整体叙事一以贯之的。如同这句引言,在小说中,冯金诺斯时常使用十分简单轻松、甚至有些天真稚拙的语言,而在轻描淡写之中,他却总是触及更广的话题和更深的情感。
冯金诺斯的小说语言之轻,鲜明地体现在了他笔下时时可见的轻巧幽默。作家是唯一一种“让人可以整天裹在被子里还能说‘我在工作的职业”;一款失败的发型“既巴洛克又古典,既超前又老土至极”;孤独终老的古尔维克仿佛“和一群艾玛·包法利谈着恋爱”。此般诙谐的飞来一笔在书中可谓不胜枚举,笔笔充满巧思,又妥帖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