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笛 安
最近这些年,有一个字面意思非常简单的问题,给我带来了越来越深的困扰:“我为什么要写作?”起初,连我都嘲笑自己一定是过于矫情,没有当回事,但是它却越来越顽固地在不同时刻出现,像是游戏里那只总会在某个洞口冒出头的地鼠。我总算明白了,我不应该像打地鼠那样对这个念头围追堵截,以为只要掐灭就一切太平,我应该正视它。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呢?写下第一篇小说的时候,我19岁,它被发表出来的时候我20岁,所以我一直把19岁看成是我整个人生的分水岭。完整地把我虚构的故事一个一个地变成屏幕上的汉字——从那一天起,我的人生有了目的。所以我知道我的运气很好,我并没有在二十出头的那几年度过所谓“迷茫的岁月”,但是命运总还是有办法让你意识到,基本上你无法逃脱该上的课,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我敢说,直到今日,我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作家意识”——我是指,在写小说的时候,我很少把自己当成一个作家。少女时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写是因为我开心”,那个时候我讨厌现实生活,却羞于承认我对生活真的没什么兴趣,同时也惧怕着不知何时就被生活一拳打趴下再羞辱一番——于是我专心地沉醉于我所有的虚构里,虚构中最美妙的瞬间,就是那些把自身真实的经验与感受揉碎了,混杂进虚构里的时刻,那种时刻让我相信创造是一件有意义的事,那种时刻让我明白这些已经揉碎了的“自己”最需要的是一个正确的结构,只要找到了那个最正确的结构,或许可以传达些微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