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首诗之间

2021-11-11 12:42:57西渡
上海文化(新批评) 2021年2期

西 渡

海德格尔在讨论特拉克尔的时候提出过一个著名的看法:“每个伟大的诗人都只出于一首独一之诗来作诗。衡量其伟大的标准乃在于:诗人在何种程度上被托付给这种独一性,从而能够把他的诗意道说纯粹地保持于其中。”在此我要坦白地承认,我自己的情况并非如此。在我的写作中一直存在两首诗,一首是我要写的,还有一首是要我写的。这两首诗撕扯我,让我长期处在一种近乎受罚的状态。我之所以引用海德格尔的说法,就是坦白我并不是一个天命的、受到召唤的诗人。一直以来,我并没有被托付给那种独一性。同时也是要检讨我真实的写作状态。就我对于诗的纯然的向往而言,我一直倾心于一首超然的纯诗。这与1980年代我刚开始写作的时候所接受的,主要来自法国象征主义的影响和自我训练有关。就这一点而言,同时期开始写作的年轻诗人大概并无很大不同。臧棣的情况也大致相似。1990年代以后开始写作的诗人情况当然就不一样了。我认为,中国新诗从诞生一直到1980年代,主要受到英语诗歌和法语诗歌的影响,再加上一点西班牙语诗歌的影响。我自己大概属于法国派,一直把写出一首超越性的、马拉美和瓦莱里意义上的纯诗,作为最大的心愿。但这只是事情的一部分真相,真相的另一部分是,还有另一首诗要求我写出它。这大概就是陈徒手所说的“忍不住的关怀”。这个关怀包括主动的和被动的两个方面。被动的程度似乎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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