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卡带录音机

2021-11-11 14:01:17许冬林
边疆文学 2021年9期

许冬林

借由女数学老师的嗓音,邓丽君的歌迢迢抵达我的小镇,这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读小学,每周只一节音乐课。漂亮的女老师寻常时日端着一副板结的面孔,可是在音乐课上那面孔春风化雨,土膏微润;擦得干净明亮的黑板上,她粉笔迤逦,写上一首歌的名字。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小城故事》的旋律,像掺进了花香的春风,把我们拂着拂着,拂得身子在歌曲里摇摇摆摆,都失去了重量。

我们喜欢《小城故事》,觉得歌儿唱的似乎就是我们小镇。这里有爸爸妈妈搭着机帆船去卖米,有奶奶讲《白蛇传》的传说,有一窝的小孩子在河堤边石桥下捉迷藏……我们唱着《小城故事》,渴望有陌生人来到我们的小镇。我们渴望被认识。

上初中后,我们家有了一台卡带录音机。黑色的外壳,方正魁伟。中间部分是主机,可插双卡。两头分别是两个音箱,外面罩一层神秘黑网。

在这台卡带录音机里,我听到了邓丽君唱的《小城故事》,悠扬甜美的声音,把我溶溶包裹——我感觉自己像一朵白兰花,从朝雾里生长出一瓣瓣细嫩修长的花蕊来。

黑色的磁带,在卡带录音机里簌簌簌簌地走着,两个圆形带齿的轮子,一前一后,呼应着转动。邓丽君的歌声就在这样的转动里,像磨盘里的甜浆,徐徐披洒出来。

这是卡带录音机。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是一个少女豆蔻年华的开始。这是用歌声搭建起来的一个时代。

那时,我们家磁带不多。母亲喜欢听戏,地方戏庐剧《牛郎织女》《休丁香》《七世夫妻》之类的磁带,整齐摆放在录音机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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