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啤酒

彭孟情

“曾祖母，您准备好与死亡搏斗了吗？”一家老小穿着防护服围在病床旁，看着面容枯槁的老人，向她做最后的道别。“我早就等着了……”老人吃力地答道。这是两周前103岁的珍妮·斯泰娜刚诊断出感染新冠病毒的场景，当时她病情严重，在马萨诸塞州护理院进行隔离治疗。这么大岁数感染上厉害的病毒，后代们（包括儿女、孙子女、曾孙子女和玄孙子女）对这次治疗几乎都不抱希望。然而，奇迹发生了——两周后，珍妮康复的消息令家人们喜出望外。

“老奶奶，家里人都来接您啦，今天可以出院了！”護理员对病床上的珍妮轻声说着，慢慢扶起老人上半身，在她背后又垫上厚厚的被褥。珍妮瘦小的身体全靠被褥支撑着，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十分脆弱，但是脸颊红润了很多。

调整好位置后，珍妮看家人都在，难掩喜色地说道：“这回可把我折腾坏了，不过我还是赢了。”孙女连忙应和：“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我前几天还想着这酒没喝，要是再也没机会喝了多可惜……还好最后捡了条命回来。”她说完抿抿嘴，眼里含着笑，对护理员说：“我一直迷迷糊糊的，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帮我拿瓶啤酒吧，咱们庆祝一下。”见护理员迟疑的神情，她又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又刚刚死里逃生，现在一瓶酒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的。”“她已经克制很久没喝啤酒了，今天就让她喝点吧。”孙女央求着护理员。护理员露出一副为难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但还是打开了一瓶啤酒，递给珍妮。

珍妮双手颤抖着接过酒瓶，一手托着瓶底，一手握着瓶身，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向上抬起，然后噘起嘴，努力品尝着啤酒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