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 风
谁都有几个颓废朋友,这么些年来,我也有。
我关心赵晋,他是我大学校友,历史系的,后来我们在某报馆当过同事,他编辑过我的国际报道。
赵晋实在太颓废,他从报馆辞职,回母校当讲师,始终默默无闻。听说他很久没在课下开口,油腻了满头长发,戴多年不擦洗的黑框眼镜,也没听说他热衷于沐浴。他还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家里只剩三套换洗衣服,洗衣机生锈不肯转……一句话,赵晋停滞了。
我想我得关心一下他,于是我开车去城市东北部的校园探望。
找到赵晋并不困难,他习惯在上班地点枯坐终日,绝不辜负他那份工资对应的出勤率,哪怕课时少得可怜。
我敲敲赵晋敞开着的办公室木门,快乐大喊“晋兄”。
已多年没见的这个男人缓慢抬头看我一眼,明显愣住,这是他“主机启动”的延时,我微笑着耐心等待。
赵晋终于笑了,露出黑牙和发炎的牙床:“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
我假装没看出他可悲的变化,接过他递来的中华烟,掏打火机先给他点,再点自己的。我坐到他办公桌边的椅子里一起吞云吐雾,乱扯杂七杂八的共通人事。
完了我想归入正题:“别人都铆足劲头挣钱,买房生孩子搞移民,你连老婆也不讨一个?”
赵晋嗤一声:“那个,没劲。我烦死了。”
他目光并没打趣之意,也不狡狯,更没热情。
“热热闹闹是一天,孤孤清清也一天。你过一天别人过一天,怎么省力怎么过,不好?”他反问。
我回答不了这问题,只好说:“你他妈的历史系毕业,又不是哲学系!”
他说:“哲学倒算了,历史系学的是历史,谁读谁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