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虞燕
她说,渔网从海里拖上来,就跟英雄从战场归来一样,挂彩很正常,得修复,得医治,拾掇得好模好样再出场。
她在渔网边踱了几步,眼睛探照灯般来回扫射,蓦地,半蹲,双手拽住网的一边,扬起双臂上下摆动,渔网起伏如绿色的海浪。一缕头发从她耳后溜了出来,有节奏地颤动。
周边三三两两几人,均心不在焉,在岛上,渔网、织网、补网实在常见,没啥看头。某渔船的船老大小跑过来,神情中带着探询,又透着点恭敬,等着她对那些网的命运给出结论,或者,报出修补的费用和时间。她从不扭捏,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像嚼炒黄豆,咯嘣脆。
临走,她抬起脚尖,轻轻触碰了下渔网,仿佛那些尼龙、聚乙烯、聚酯等合成纤维织成的网是她老友,得告个别。然后,掉转身,两只手插进衣兜里,一个肩高一个肩低地走了。
她是岛上的补网高手,男女老少通通叫她阿月老补网。这个老,不是指年纪,是说她手艺好,阿月不到三十岁就被叫作老补网了。阿月的父亲是渔民,阿月的男人也是渔民,当然,这跟她从事补网并无绝对关系,但似乎又与之脱不了干系,小时候,她母亲常被父亲叫去补网,那会儿,渔网破了,渔民们率先想到自己的女人,会补网的便拎着一大篮缠满线的梭子奔赴码头和渔船。小阿月跟着母亲,好奇地看着母亲忙活,无聊了,一个人在渔网上打滚、数浮子。有一次,家里的小抄网被老鼠啃了个洞,十二岁的阿月先修剪,后手持梭子,穿来绕去,除了网眼排得不够齐整,其余没毛病可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