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朝敏
雪是怎样停驻你生命的枝头的?
你问自己,在雨水淋漓冬寒遍地的农历小雪天的日子。通常,节令到了中年人那里,它不可能仅仅是个节气,总是衍生出要人为之一颤的警醒。时间的无情得以显现……虚无中的一把利刃,空气遁其踪迹,但你知道它的存在。多年后,你以过来人的口吻说起时,你会描绘它章鱼似的八爪脚,水母似的坚韧。
而这仅仅因为,雪来过,并于来时就停驻了你生命的枝头,擦拭过时间的利刃,还要反复地擦拭。你幼小的肉身被试锋,青春和中年,直至……还要被多次磨砺。
雪是怎样停驻你生命的枝头的?
一言难尽,但是你那么想说。这样的雪天——冷唤醒你的记忆,恰如松散你紧绷的骨头,为何不说说呢?
雪来了,纷扬而下,从童年的端口,启封记忆之水。雪在下,频繁地铺呈它的下坠姿势,年复一年,从不缺席。童年的雪,从上而下,漫涌在记忆的边缘,而后占据主干道而奔涌。那条生命的河流,它总是湍急而澎湃,彼时,顺流而下是必然的选择。
到头来,你还是要回眸要追溯,因为你想弄清楚河流的走向——到底取决你自己多少。否则,顺流而下的你难免不被漫漶的水流倾翻。
就是溯源吧。回到河流的初始人生的第一场雪,不免说到你的故乡孤岛。孤岛养育了异质的雪,并种植你体内。
那些白雪统领的日子,江水四围的土地上,绵延的白,相连了天地。你的身体就被漫无边际的白消融了视觉、触觉、听觉,还有味觉。人生开始,你学会一个姿势,伸长了脖子看天,看浩大的白色……它的背后究竟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