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里又是如何过年的呢?

2024-02-21 21:19西门杏庵
南腔北调 2024年1期
关键词:贾府

西门杏庵

齐白石《岁朝图》。《岁朝图》始于唐代,起先不过是一些士绅、文人在大年初一将金石、书画、古董等雅玩之物精心摆设于临窗的案几上,渐渐地也有将这些物品勾染成画挂壁,意在祈福纳祥。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老婆子要吃新年糕,老头子要戴新帽。”这首北方广大地区流行的年节歌谣,生动地传递着旧时民众盼望新年的热切心情。

春节,是国人心中的一个重要时间节点。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际,回到家人身边,回到自己的心灵港湾,卸下一年的疲惫,重拾往日的自信,燃起对来年的希望,不亦乐乎?

“过年好”,一句轻轻的问候,如春风般给人以温暖。灯火阑珊处,欢声笑语中,正是我们朴素的家国情怀所在。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让我们一起辞旧迎新,翘首等待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新的一年,第一个月圆之夜——元宵节,如期而至。

元宵节是春节第一个民俗节日,也是我们口头“过年”的一部分。俗话说:“正月十五拜年不算晚。”元宵节,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也被称为“上元节”。按中国民间的传统,在这皓月高悬的夜晚,合家团聚赏月、燃灯、吃元宵。

“过年好”,一句招呼,如春风洒落在邻里间、街道上、单位里……春节刚刚过去,祝福仍在继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这样的见面招呼才算彻底结束。

烟火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花,元宵在瓷碗中荡漾开小小的波纹,父母轻轻唤你归家,这大概就是我们现在熟悉的元宵节的模样。“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历朝历代留下了很多描写元宵节的佳作,在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中更是不乏其身影。

人云:《红楼梦》过年张灯结彩,《水浒传》过年胡吃海喝,《西游记》过年游山玩水,《三国演义》过年勾心斗角。又云:《红楼梦》过年讲排场、比阔气,《水浒传》过年讲吃喝、比义气,《西游记》过年讲安全、防妖怪,《三国演义》过年讲心计、比智慧。

其实,过年,团圆、健康、开心就好。像《红楼梦》一样张灯结彩,太过招摇;像《水浒传》一样胡吃海喝,有点过时;像《西游记》一样游山玩水,这个可以有;像《三国演义》一样深谋远虑,可以参考。

一到腊月底,年味渐愈浓。好奇的人,可能会问:我们的先民是怎么过春节的呢?这篇文章,我們就谈谈《诗经》、唐诗以及四大名著里面的人们是怎么过年的。

——题记

腊八粥吃过,就闻到年味儿了。有人说,如今的年味儿越来越淡。有人说,离过年也没有几天了,也不见人们忙着置办年货,更不见人们为了过年忙里忙外,又擦又抹,又洗又涮。好像这是年味儿变淡的一种佐证,一种现象。

想想我们小时候过年,气氛那可真叫浓啊,整个腊月、正月,满满的,都是年味。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好穿的,集中在这一个多月。而今,这年味儿,早已散落在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中。现代好吃的、好玩的太多了,谁还盼望过年呢?现在哪一天不是过年?更何况现在的过年也紧跟科技进步的步伐,不愿去店里,动动手指,网上也可以买到年货。还怎能像以往一样找到过年的感觉?倒是“朋友圈”的过年气氛更浓。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过年,大家共同的一个感觉,就是感叹时光过得太快了。

《诗经·唐风·蟋蟀》中发出“蟋蟀在堂,岁聿其莫”的感叹,天寒蟋蟀进堂屋,一年匆匆临岁暮。

不知不觉中,时光一晃又到了年终岁尾。岁月总是这般匆匆,让人猝不及防,又觉得自然而然。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令人无奈,又满是魅力。它催白了青年人的黑发,让白发人驼了背;又让稚儿长成茁壮的青年,幼苗变成参天大树。

年终岁末,人往往会产生光阴易逝之感;每年岁末,总会惶恐,叹时光易逝,伤岁月无情,悲又虚度春秋。

岁末年终,你是不是也突然觉得时间流逝得太快?其实,热爱生活的人是不怕时间流逝的,因为他们把每一寸时光都过得很充实。

禾谷成熟之时,意味着农事告终,举行庆典,庆贺丰收,慰藉一年的辛劳,这是新年的缘起。后来随着工业化、信息化时代的高速发展,延伸出“年关”一词。

年关,是指农历年底,寓意过年如过关。印象中的年关,总是忙乱裹挟着琐碎。一个刚从失恋中走出的女子叹息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突然不爱你,只是突然让你知道了而已。原来,所谓“照顾好自己”,意思就是“自己滚一边去”。悟及此,该女子从“恋爱脑”里走出来,一心一意搞钱,且自我安慰说,想做成事情,先干了再说,不要陷入完美主义;另一个被老板拖欠了工资的人则说:反正那个老板说我们“又便宜又听话又好用”,我们也让他知道什么是便宜没好货;还有一个努力减肥的女士则立下这样的誓言:努力修身,“不择手段”变美。这世道,颜值就是正义。

古人所言不虚,果然,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人间万象果然如费尔巴哈所说:“哲学不是在创作书而是在创作人。”人性实在太复杂,“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得陇望蜀”,一点儿也不用奇怪。

“得陇望蜀”这个成语,原指已经攻取陇右,还想取得西蜀,现在用来比喻贪得无厌。夜半扪心自问:有几个人不喜欢“多”“强”“大”等诸如此类的词汇?正如哲学家萨特所说:“克尔凯郭尔是正确的,人类的悲伤、需要、情欲、痛苦是一些原初的实在,既不能用知识克服,也不能用知识改变。”无论是斯宾格勒提出的西方的没落的学说、海德格尔对存在意义的追问、胡塞尔对科学的危机的反思、卢卡奇的《理性的毁灭》的新颖思想,还是罗素对人类未来前途的思考,这些思想家恐怕都无法解决人性面临的诱惑和贪婪。

走在大街上,思考着哲学问题,忽然看到一辆车,车主在车尾写着这么一句话:“和谁走得太近,都将是一场灾难。”幽默啊,言外之意,你们不要追尾啊。仔细想想,这句话很有哲理,是啊,再好的朋友、亲情也要适当保持一点儿距离,距离产生美,父母、孩子也一样。

要过年了,咱们说点儿吃吃喝喝的开心话题,思考那些哲学问题有什么用呢,是吧。

“今我不乐,日月其除。”《诗经·唐风·蟋蟀》中的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今不及时去寻乐,日月如梭留不住。最近被一段话“震”到了——人生三大桌:出生时摆一桌,结婚时摆一桌,死的时候摆一桌。第一桌不会吃,第二桌没空吃,第三桌别人吃。真的,一桌也没吃到。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生活,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健康开心最重要!

也许,万事都要全力以赴,包括开心。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事终会云淡风清,曾经重要的、难以承受的,经过时间的打磨和冲刷,可能都不再是个事儿。患病了觉得健康就是幸福,饥饿的人能填饱肚子就满足。

只有時光公平,每个人拥有的都一样,它不因你富贵而快一分,也不因你贫穷而慢一秒。英雄也有白头时,美人终也会迟暮。

余秋雨说:“生活,不是不寂寞,只是不想说。”一年又一年,希望在生活的烟火气里,保持一颗柔软的心;希望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正月初一,汉代称之为正日,唐宋时期称之为元正、元日,明清时期称之为元旦,俗称新年。古人以一季耕种与收获为“年”。

辞旧岁、迎新年,是岁末年初人们生活中的大事。人们在腊八之后,就进入年节状态,到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小年时,大年就进入倒计时,人们忙着备办年货,祭灶送神。从腊月二十三到除夕这段时间,俗称忙年,是真的忙,每天都忙。其实,早在《诗经》时代,我们纯朴的先祖们,就很忙了,昼夜辛劳,除了种田,还要养蚕、织麻、打猎、盖房、造酒、祭神、祝福。

大年除夕午夜交子时(或五更时),是新年到来的时刻,明清时期有别具特色的迎接新年的习俗。明代人在五更时起,焚香,燃放爆竹,开门迎年。北京皇城宫内人将门杠向院内地上抛掷三次,称为“跌千金”。然后饮椒柏酒,吃扁食。扁食即后来的饺子,这种饺子是应时食品,清代北京人称之为“饽饽”,后世称之为更岁“饺子”,谐音更岁“交子”,在新年到来的子时食用,有着庆贺与祝福的意义。有的饺子内包着一二枚银钱,吃到这样的饺子就表示得到吉兆,此人新年大吉。明代北京人也有不吃扁食的,他们吃年糕。明代年糕已经是新年的时令佳品,早上起来盥洗完毕后,就要吃黍糕,曰“年年糕”,谐音“年年高”。明代北京人在元旦守岁时,还有许多禁忌,忌讳睡着打喷嚏,如果打喷嚏,要赶紧起身,否则会给人带来疾病。屋外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能答应,因为那是鬼在作怪。

清晨迎来新年后,接着是贺年、拜年。顺序是先家内,后家外。

明代北京元日拜年习俗盛行朝野,“京师元日后,上自朝官,下至庶人,往来交错道路者连日,谓之拜年。”明代京城拜年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见面跪拜,如果人们在路上见到亲友也会下车,在路中叩头拜年。士庶人等向亲友拜年,多是实心实意;另一种拜年是一种客套的礼仪形式,明代中期京师有所谓“望门投帖”之俗,一些朝官之间为了表达新年问候,而又不劳烦主人,就以送贺帖的方式,作为年节应酬的礼仪形式,如东西长安街,朝官居住最多。至此者不问识与不识,望门投帖;也有不下马,或不至其门,令人送门帖的。

岁首朝贺,始于汉代,明代亦重视元旦朝贺之仪,不仅京官要早朝朝贺,地方官也要拜贺,杭州“正月朔日,官府望阙遥贺,礼毕,即盛服诣衙门,往来交庆”。明代杭州特别重视元旦,明代人张瀚在《松窗梦语》中说:“今海内士庶咸重岁首,而庆拜往还,举酒相祝,惟吾杭最盛。”

清代中期,北京人贺年、拜年之俗,沿袭明代。清晨,士民之家,着新衣冠,肃佩带,祭神祀祖,焚烧纸钱,阖家团拜后,出门拜年贺节。有“具柬贺节”,有登门揖拜,即使路上亲友相遇,也要下车长揖,口颂“新禧纳福”。送帖拜年的习俗,据说在宋代江南就有了。拜年帖,在清初用古简。康熙在位中期,则换成红单,只书某人拜贺。《文待诏集》有《拜年》诗云:“不求见面惟通谒,名纸朝来满敝庐。我亦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拜年的时间一般不得过初十,过了初十,就有慢待的意思。丧家拜年要迟五天开始,否则就是不知礼。

正月初一到初三是一个年节的时间段落,明代北京的男男女女这几天要到白塔寺绕塔,求好运。清代苏州称初三为“小年朝”,这一天如同元日,也不扫地、不乞火、不汲水。民间在这一天有一个祈蚕事丰收的习俗,买簸箕四枚,悬于四壁,说是可以“田蚕倍收”。

正月初五,破五、送穷、接财神。正月初五在明代尚未被作为重要的时间点,根据明代人的文集与地方志记载,一般没有说到初五是重要的时间点,只在福建有初五“得宝”之说。

初五在南方是财神日。清代苏州初五祭祀路头神,说初五是财神五路的诞日。初五这天人们争先早起,敲起金锣,燃响鞭炮,摆上牺牲供品,迎接路头神。谁先接神,谁就得到利市。在苏州无论贫富贵贱初五都要祭祀财神。这天市井开市贸易。上海,初五接财神,有人挑担上街卖鲜鲤鱼,称为“送元宝鱼”,晚上喧闹喝酒,名曰“财神酒”。

初五,在南北有着不同的习俗表现,无论是送穷,还是祭祀财神,都表达着人们乞求生活富裕的愿望。

“年货摊旧时叫年货床,每年农历十二月上旬时起,街上的年货床就逐渐多起来,最有代表性的是灯摊,有大、中、小各式,另外油纸糊的金鱼灯、蝈蝈灯、西瓜灯、白菜灯、长方形灯是挂在大门内影壁上的,还有羊灯、蒺藜灯、折叠灯、走马灯等。

“新年在传统社会有着重要的时间意义,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时刻。无论朝野贵贱、男女老少,人们都要回归家庭,团聚在祖宗牌位前,共享新年。依照传统习惯,新年是一个时段,它包括初一到十五,在我国北方地区甚至到二月二才结束。这里我们依照新年节序谈谈正月初一至元宵的明清时期新年节俗。”[1]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闺女要花,小子要炮,老婆子要吃新年糕,老头子要戴新帽。”这首北方广大地区流行的年节歌谣,生动地传递着旧时民众盼望新年的热切心情。

一到腊月底,年味渐愈浓。好奇的人可能会问:我们的先民是怎么过春节的呢?我们先看看《诗经》时代是怎么过年的。

“《诗经》产生于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虽然那时还没有‘春节’这个词语,但已呈现了此后近三千年中国传统春节年俗的雏形,其中诸多场景和习俗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记忆。《诗经》对于新年的吟哦咏诵,蕴含着深刻的文明基因,滋养了中国人的文化精神。

“作为上古社会的百科全书,《诗经》记载了大量人情风俗、典章制度、历史事件,其中对于年俗的描写主要在《豳风·七月》之中。初冬伊始,人们就开始筹备新年。当时的年俗主要有:准备新衣。《豳风·七月》中的第一章即为‘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毛传》的解释是:‘九月霜始降,妇功成,可以授冬衣也。’这里的‘授衣’是一种习俗和制度,在寒冬临近时,为劳作者发放冬衣。‘无衣无褐,何以卒岁?’准备新衣,是新年必备的习俗,而只有按时节劳作,过年时才能有新衣可穿。还有扫尘忙年。迎接新年的一项重要工作,便是对房屋进行清扫和修缮,《豳风·七月》中记载:‘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清理干净,用烟熏除藏于墙洞中的老鼠,同时封好北窗、用湿泥土糊住门缝,以免寒风侵入。扫除完毕,便可携一家男女老少,进入洁净的房屋,辞旧迎新了。还有酿酒祈福。新年不可无酒。‘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经历了一年繁忙而充实的辛劳之后,族人聚在一起,用丰收的稻谷酿成美酒庆贺丰年,为来年祈福,强烈的仪式感中满溢着迎接新岁的欣悦之情。另外还有聚族蜡祭。祭祀是迎接新年的必备工作。‘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这句诗反映的是岁末‘蜡祭’(又称‘腊祭’)的年俗,即以禽兽祭祀农神。新旧交替之时,农人们宰羊备酒,祭祀农神与祖先,庆典之后欢聚一堂,举杯共祝族中长者长寿安康绵绵无期。

“这些古老而质淳的年俗中蕴藏着中国人的人生观、时间观、价值观。所谓人情不远,虽然《诗经》距今有三千年的历史跨度,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纯真质朴的生命状态。

“《诗经》是中华文明精神的源头,记录了中华民族最初经历的心灵历程。虽然其中所记载的新年仅仅是此后春节习俗的萌芽,但它所蕴含的情感、思想和精神,早已融入我们的血液,成为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潜意识。”[2]

那么,唐诗中春节是什么样的呢?

“把农历新年称为春节,是辛亥革命以后的事情。在唐代,春节被称为元旦或者元日,而元日之前的那个夜晚,则称为除夜,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除夕。

“这个团圆的表现形式,就是一家人团团围坐,喝酒守岁。比如杜甫《杜位宅守岁》云:‘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所谓阿戎,是从魏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人们对弟弟的称呼,在这里就是指诗题中的杜位。此人是杜甫的堂弟,也是权臣李林甫的乘龙快婿。当时杜甫漂泊长安,并无一官半职,和堂弟的处境判若云泥。不过,一句‘守岁阿戎家’让我们知道,至少在除夜守岁这件事上,亲情的联结超越了日常身份的落差,让这兄弟俩欢聚一堂,共庆佳节。

“既然欢聚,肯定要喝酒助兴。喝什么酒呢?杜位家喝的,是撒了花椒粒的椒酒,这就是第二句所说的‘椒盘已颂花’。除了椒酒,唐代的守岁专用酒还有柏酒和屠苏酒,都有驱邪避秽、益寿延年的寓意。比如孟浩然《岁除夜会乐城张少府宅》云:‘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那就是喝泡了柏树叶的柏酒;而顾况所谓‘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则是喝泡了屠苏的屠苏酒。中国人一向敬老,‘有酒食,先生馔’是一般的礼节,但在除夜,无论是椒酒、柏酒还是屠苏酒,规矩却都要反过来,先从小孩饮起,最后才轮到年长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催’。饮过除夜酒,人就要长一岁了。小孩长一岁称之为‘得年’,而老人长一岁却称之为‘失年’,这样一得一失,年长者在欢乐之余,难免会有‘手把屠苏让少年’的沧桑感吧。

“不过,既然除夜的主题是团圆,感慨最深的一定不是在家人簇拥下的长者,而是那些有家难归的游子。唐代的诗人大多有宦游的经历,在异地他乡,孤身一人度过除夜,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崔涂诗云:‘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而戴叔伦大概连僮仆也没有吧,他能亲近的,只有旅店的一盏孤灯了。他说:‘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就连平日里高唱‘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高适,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颓唐,他的《除夜作》诗云:‘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这种‘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深沉情愫也是属于除夜的况味,也正是由于它的存在,才让团圆守岁显得格外珍贵,格外温馨。

“盛唐诗人王湾的《次北固山下》云:‘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写这首诗的王湾是洛阳才子,但此时正漂泊在北固山前,和此前提到的孟浩然等人一样,他也是个天涯游子。但是,也许是长江下游的春色更美,也许是王湾个人的心气更高吧,虽然也是在羁旅中度过除夜,但他写出来的,并不是‘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而是‘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这首诗就写在除夜与元日的交汇点上,夜去明来,冬尽春回,在辽阔的海天之间,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它生于暗夜,却即将驱散黑暗;在浩荡的江水两岸,春意正如春水般暗暗涌动,它闯入旧年,又即将取代旧年。这真是一语双关的佳作,它难道只是在写太阳和春天吗?当然不是,这是虎虎有生气的少年之心,更是呼之欲出的大唐盛世啊!据说,这一联诗直接被当朝宰相、文坛领袖张说悬挂在宰相办公机构的政事堂上,作为天下文章的楷模。这才是大唐的春节,也是我们中国人心中大国的春天。”[3]

我们再翻开四大名著,看看名著中的人们是怎么过年的。

对于中国人来说,一年之中所有节日里,春节是最重要的。四大名著中的人物也不例外。有人感觉奇怪:为什么我国四大名著从头到尾,就找不到“春节”这两个字?

据2018年2月15日,南京广播电视台教科频道“南京壹条”报道:“中国的‘年’是时间最长久的了:从端起一碗香喷喷的腊八粥开始,一直到转年闹元宵画上句号,前后差不多40天,够长;上古时代,尧帝选择在一年之始的正月初一,在太庙中把帝位交到并非自己子孙的舜的手里,舜任部落首领后,带领部属祭拜天地祖先,人们就把这一天当作‘岁首’,从此就有了过农历新年的习俗,这一切发生在4000多年前,够久!但是——‘春节’的历史只有100多年。

“不相信?那你翻翻四大名著,看看曹操宋江林黛玉春节怎样过,都吃点儿啥——那你会很失望:因为从头翻到尾,根本找不出‘春节’这两个字。真相是——民国以前,春节不叫春节。在最早的历史记载中,并没有春节这个概念,只有正月初一的说法。农历正月初一在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叫法:在先秦时期叫上日、元日、改岁、献岁等;在两汉时期,称为三朝、三始、岁旦、正旦、正日;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称为元辰、元日、元首、履端、岁朝等;到了唐宋元明时期,称为元旦、岁日、新正、新元等;而在清代,一直叫元旦或元日。

“所以,你会发现《三国演义》 《水浒传》《金瓶梅》里春节都叫元旦;《红楼梦》里春节叫年;《西游记》中春节则称为元日。

“‘春节’一词最早源于东汉时期的文献,但当时并不是指新年,和今天我们所说的春节并不是一个意思。《后汉书·杨震传》有:‘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燋心。’这里的‘春节’是春季的意思。南宋著名诗人文天祥在《文山集》卷二十中有《二十四日》一诗:‘春节前三日,江南正小年。’根据考证,诗中‘春节’应是‘立春’而不是正月初一。

“古人把立春称为春节。一年之计在于春,古人非常重视立春节(公历2月4日前后),自周代起立春日迎春,是先民必须举行的盛大节日活动,因此立春又叫春节。周代,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去东郊迎春,祈求丰收,回宫后要赏赐群臣,施惠兆民。”[4]

甲骨文的“年”字像一个人头顶着一捆谷物。金文的“年”字上边像禾苗,下边像人。禾在古代就是各类谷物的通称,就像我们今天把各种谷物叫做“农作物”或者“庄稼”一样。

《说文解字》对于“年”的解释是:“年,谷孰也。”禾谷成熟之时,意味着农事告终,举行庆典,庆贺丰收,慰藉一年的辛劳,说的也是谷物生长周期。

那么,为什么把年和庄稼谷物联系在一起呢?在古代,中国以农为本,炎帝神农氏就培育了中国最早的粟类谷物。古人通过对谷物生长周期的观察,产生了时间周期的概念,于是把一年分为十二个月,又把十二个月的时间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在这四个季节里,更明确了“春种秋收”“秋收冬藏”的时间概念。

一到腊月底,年味渐愈浓。下面我们看看四大名著中的人们是怎么过年的?

《三国演义》第五十五回《玄德智激孙夫人,孔明二气周公瑾》中这样描写:“建安十五年春正月元旦,吴侯大会文武于堂上。玄德与孙夫人入拜国太。”这里说的元旦,实际上就是春节。孙权和周瑜弄假成真,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本想将刘备软禁起来,没想到刘备依诸葛亮之计,智激孙夫人,并与之订下了“元旦秘事”,然后借到江边祭祖之机,不告而去,逃回荆州。这里的元旦实际上就是古人过的春节,直到民国实行阳历纪年,正月初一才被改称为春节。

宋代时期,过年已经十分热闹了,放爆竹、饮屠苏、换桃符,很多春节的风俗已经基本定型了。《水浒传》中有不少关于过年的描述。比如第九十三回《李逵梦闹天池,宋江兵分两路》中,宋江攻下盖州城。宋江喜道:“甚好。明日元旦,却得聚首。”元旦当天,宋江率领众兄弟穿上官服,望阙朝贺。九十二位头领穿红锦战袍,纷纷贺岁,参拜宋江。宋先锋大排筵席,庆贺宴赏,众兄弟轮次与宋江称觞献寿。正月初二,又是立春,宋江率众人到东郊迎春,适逢天降大雪。“地文星”萧让卖弄了“六出飞花”的来历,引得众人赞叹不已。当夜,宋江又在宜春圃置酒,观赏松雪,觥筹交错一番。这一回基本上把过年的事情都写到了。又比如第一百一十回《燕青秋林渡射,宋江东京城献俘》中,宋江剿灭王庆,正值元旦,便去朝贺天子,受到蔡京阻挠,“仰观殿上,玉簪珠履,紫绶金章,往来称觞献寿,自天明直至午牌,方始得沾谢恩御酒。”

在四大名著中,《红楼梦》描写的过年场景最多。在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中,曹雪芹详细地描绘了贾府过年的热闹情景。

一到腊月,贾府就忙碌了起来,“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

首先,要为祭祖做好准备,“贾珍那边,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承包贾家庄园土地的庄头乌进孝,此时也按规矩给贾家进贡、送礼,“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如此多的年货,宁府的贾珍却抱怨太少:“这够做什么的!”“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叫别过年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日,荣宁“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而贴于门首、祈福灭祸的桃符以及门面等显眼之处,书中写道:“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開,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每年除夕,贾家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书中描述当时场景:“将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得无一隙空地。”

接下来,就是给贾家的最高长者贾母行礼了。拜完尊之后,还要拜长。各阶次的主子一一归座,接受两府男妇小厮丫鬟们的行礼。受礼的同时开始散压岁钱,包括准备好的金银锞和荷包等,礼节十分讲究:“前儿那一包碎金子共是一百五十三两六钱七分,里头成色不等,共总倾了二百二十个锞。”“只见也有梅花式的,也有海棠式的,也有笔锭如意的,也有八宝联春的。”受礼散钱之后,开始全家的合欢宴。当晚还有给各处的佛堂、灶王焚香上供的节目。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新的一年,第一个月圆之夜——元宵节,如期而至。

根据咱们大部分地方的习俗,过了正月十五,才算过了年。因此,春节过后,百姓们仍在期待着下一个节日:元宵节!

元宵节是春节第一个民俗节日,也是我们口头“过年”的一部分。俗话说:“正月十五拜年不算晚。”元宵节,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也被称為“上元节”。按照中国民间的传统,在这皓月高悬的夜晚,合家团聚赏月、燃灯、吃元宵。

欧阳修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辛弃疾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是写元宵之夜的情景。元宵节是不亚于大年三十的重要节日。

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民俗研究所教授田兆元说,春节主要是家庭活动,是人人都参与的,个体化、家庭化的活动,虽然全民族乃至国家都在参与,但主要是以亲属关系为主体,而元宵节则更多体现个人和社会的关系,把欢乐氛围扩大到公共社区。“元宵节和春节的最大区别,也是元宵节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元宵节是个集体活动,是个户外活动。腊月三十你不大可能出门,但元宵节是个社会化的节日。”

元宵节也是求子的佳节良辰。元宵曾有“偷灯”习俗,宋代陈元靓《岁时广记》卷十二《偷灯盏》解释当时人们在元宵节偷灯的原因时说:“一云,偷灯者,生男子之兆。”这里“灯”谐音“丁”,就是男丁。这样一来,偷灯就象征着生育儿子,偷灯就是祈求子嗣绵延。根据同样的道理,观灯也具有求子的涵义。于是,古代妇女出门观灯有了这个理由,就名正言顺了。所以,元宵节也是“爱情节”,属于“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时刻。

四大名著中的《水浒传》,不论是在《水浒传》故事发生的北宋年间,还是作者施耐庵生活的明代时期,对元宵节都非常重视,“《水浒传》里几乎没怎么写过年,但写了三次元宵节,规模写得越来越大。”

宋代以来,元宵节的“大长假”有时甚至超过现在春节的七天长假。在宋代,元宵赏灯持续五天,是最热闹的世俗狂欢节,《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每逢灯节,开封御街上,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京都少女载歌载舞,万众围观,“游人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

在明代,正月十五是盛大的灯节,整整10天假期,正月初八上灯,十七落灯,连张十夜,家家户户都悬挂五色灯彩,花灯焰火照耀通宵,鼓乐游乐,喧闹达旦。

元宵节,是中国春节年俗最后一个重要节令。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消散,街巷间的花灯却已然挂起。

提起元宵,脑中自动浮现皓月悬夜,以及街上的张灯结彩。古时候的元宵夜可谓是灯火银花,人流如潮,热闹非凡。

元宵节在古代又被称为“上元节”“灯节”。这一夜“金吾不禁”,人们可以吃元宵、赏花灯、猜灯谜、逛夜市……通宵达旦。

元宵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之一,可追溯至西汉,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夜幕降临,古代城市会实行宵禁。可正月十五这天却与往日不同,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开放夜行的日子。

旧时,在元宵节晚上,大家闺秀们也可以走出房门观灯,即使在礼教森严的宋代依旧如此。“猜灯谜”也是元宵节的一个重要习俗。过去老百姓猜的灯谜并不像后来那么复杂。

正月十五元宵节,汉魏时期形成,唐宋时期有了明显发展,道教将它视为三元节之首,为上元节,为天官赐福之辰。明清时期元宵节成为新年期间与元旦呼应的重要节日。元宵节在清代被称为“灯节”。唐宋时期的元宵灯会繁盛,明清元宵的灯会虽然从规模上不及之前宏阔,但其张灯时间更长,灯具品类更多,灯会设计更精巧,元宵张灯习俗也更为丰富多彩。

唐代诗人崔液在《上元夜》中写道:“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欧阳修则吟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跟除夕、春节等家人团聚的节日不同,元宵节的社会性是非常明显的,很多传统节日是关门阖家团聚,元宵节则是走出家门来参与社区活动,投入其中,猜灯谜,逛庙会,男女不禁。

元宵节是冬春之交的一个大节日,乍暖还寒,热中有冷,冷中有热,蕴含深意。在古典小说中,元宵节往往被赋予特殊的“叙事”含义,而在近现代名家的笔下,元宵节充满了温馨和童真的趣味。

老舍的名作《北京的春节》里面这样描述北京的元宵节:“元宵节处处悬灯结彩,整条的大街像是办喜事,火炽而美丽。有名的老铺都要挂出几百盏灯来,有的一律是玻璃的,有的清一色是牛角的,有的都是纱灯。有的各形各色,有的通通彩绘全部《红楼梦》或《水浒传》故事。公园里放起天灯,像巨星似的飞到天空。男男女女都出来踏月、看灯、看焰火。”

冰心的散文集《寄小读者》收录了一篇《漫谈过年》,记载着她对元宵节的独特记忆:“我们老家在福州市南后街。福州的风俗,元宵节小孩子玩的灯,都是外婆家送的。福州方言,‘灯’与‘丁’同音,‘添丁’是句吉利话,因此,外婆家送给我们姐弟四个人的是五盏灯!我的弟弟们比我小得多,他们还不大会玩,我这时就占了便宜,我墙上挂的是‘三英战吕布’的走马灯,一手提着一盏眼睛能动的金鱼灯,一手拉着会在地上走的兔儿灯,觉得自己神气得很。”

文学大家汪曾祺在《故乡的元宵》一文中,描绘了他的故乡江苏元宵节独特的“看围屏”习俗:“有一个习俗可能是外地所没有的:看围屏。硬木长方框,约三尺高,尺半宽,镶绢,上画工笔演义小说人物故事,灯节前装好,一堂围屏约三十幅,屏后点蜡烛。这实际上是照得透亮的连环画。看围屏有两处,一处在炼阳观的偏殿,一处在城隍庙里的火神庙。炼阳观画的是《封神榜》,火神庙画的是《三国》。围屏看了多少年,但还是年年看,好像不看围屏就不算过灯节似的。”

烟火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花,元宵在瓷碗中荡漾开小小的波纹,父母轻轻唤你归家,这大概就是我们现在熟悉的元宵节的模样。“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历朝历代留下了很多描写元宵节的佳作,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中更是不乏其身影。

在四大名著中,“出镜率”较高的元宵节(上元佳节)有着万般不同的意味,“花团锦簇”里,可能藏着热闹精彩与危机四伏。

自古以来,与元宵节有关的故事就不胜枚举,在我国传统“四大名著”中,也多次提到元宵节。除了热闹的灯会,元宵节最重要的一个习俗就是吃元宵了。元宵还被称为汤圆或者汤团,和团圆字音相近,取团圆之意,象征全家人团团圆圆,和睦幸福。四大名著中描写元宵节时,都无一例外提到了赏灯,无论是在哪个朝代,灯会都是元宵节不可或缺的元素,而元宵赏灯这一习俗也一直保留至今,成为元宵之夜的重头戏。

在《水浒传》中,最热闹的节日,不是过年,而是元宵节。比如在《水浒传》第六十六回《时迁火烧翠云楼,吴用智取大名府》中作者这样描写:“北京三五风光好,膏雨初晴春意早。银花火树不夜城,陆地拥出蓬莱岛。烛龙衔照夜光寒,人民歌舞欣时安。五凤羽扶双贝阙,六鳌背驾三神山。红妆女立朱帘下,白面郎骑紫骝马。笙箫嘹亮入青云,月光清射鸳鸯瓦。翠云楼高侵碧天,嬉游来往多婵娟。灯球灿烂若锦绣,王孙公子真神仙。”可见当时的元宵节多么热闹啊!

又如《水浒传》第七十二回《柴进簪花入禁院,李逵元夜闹东京》一章中,有一篇《绛都春》的诗词,描写的是北宋时期东京街头正月十五元宵之夜景致:“融和初报,乍瑞霭霁色,皇都春早。翠鹇竞飞,玉勒争驰,都闻道鳌山彩结蓬莱岛,向晚色,双龙衔照。绛霄楼上,彤芝盖底,仰瞻天表。缥缈风传帝乐,庆玉殿共赏,群仙同到。迤逦御香飘满,人间开嘻笑,一点星球小。渐隐隐鸣梢声杳,游人月下归来,洞天未晓。”到了元宵节这天,“是夜虽无夜禁,各门头目军士,全付披挂,都是戎装惯带,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摆布得甚是严整。高太尉自引铁骑马军五千,在城上巡禁。”

又比如在《水浒传》第三十三回《宋江夜看小鳌山,花荣大闹清风寨》中,作者这样描写元宵节:“山石穿双龙戏水,云霞映独鹤朝天。金莲灯、玉梅灯,晃一片琉璃;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团锦绣。银蛾斗采,双双随绣带香球;雪柳争辉,缕缕拂华幡翠幕。村歌社鼓,花灯影里竞喧阗;织女蚕奴,画烛光中同赏玩。”“虽然比不得京师,只此也是人间天上。”社火队里,宋江发出爽朗的笑声,此地主事的老婆听到笑声,认出宋江是清风山的“贼头”。于是,主事唤来随从抓了宋江。花荣救人心切,也被擒住。在押解至青州的路上,俩人被清风山好汉解救。

再比如,在《水浒传》第六十六回《时迁火烧翠云楼,吴用智取大名府》中,作者则这样描写元宵之夜:“黄昏月上,六街三市,各处坊隅巷陌,点放花灯,大街小巷,都有社火。”

到了宋代,很多春节的风俗都已基本定型。放爆竹、饮屠苏、换桃符、看灯火等,都是过年的重要项目。

在《西游记》第九十一回《金平府元夜观灯,玄英洞唐僧供状》中,唐僧师徒四个人来到一个叫金平府的郡城,此地已距灵山不远。天竺国外郡,金平府是也。

吴承恩写唐僧师徒来到天竺国外郡金平府的“慈云寺”,寺院僧人供应了斋饭后,唐僧师徒要走。众僧人说:老师宽住一二日,过了元宵,耍耍去不妨。

“今日乃正月十三,到晚就试灯,后日十五上元,直至十八九,方才谢灯。我这里人家好事,本府太守老爷爱民,各地方俱高张灯火,彻夜笙箫。”

唐僧师徒在金平府遇到了一次元宵节,也算是过年的一部分。书中这样描写元宵节:“众僧道:‘老师父,我们前晚只在荒山与关厢看灯。今晚正节,进城里看看金灯如何?’唐僧欣然从之,同行者仨人及本寺多僧進城看灯。正是:‘三五良宵节,上元春色和。花灯悬闹市,齐唱太平歌。又见那六街三市灯亮,半空一鉴初升。那月如冯夷推上烂银盘,这灯似仙女织成铺地锦。灯映月,增一倍光辉;月照灯,添十分灿烂。观不尽铁锁星桥,看不了灯花火树。雪花灯、梅花灯,春冰剪碎;绣屏灯、画屏灯,五彩攒成。核桃灯、荷花灯,灯楼高挂;青狮灯、白象灯,灯架高檠。虾儿灯、鳖儿灯,棚前高弄;羊儿灯、兔儿灯,檐下精神。鹰儿灯、凤儿灯,相连相并;虎儿灯、马儿灯,同走同行。仙鹤灯、白鹿灯,寿星骑坐;金鱼灯、长鲸灯,李白高乘。鳌山灯,神仙聚会;走马灯,武将交锋。万千家灯火楼台,十数里云烟世界。那壁厢,索琅琅玉韂飞来;这壁厢,毂辘辘香车辇过。看那红妆楼上,倚着栏,隔着帘,并着肩,携着手,双双美女贪欢;绿水桥边,闹吵吵,锦簇簇,醉醺醺,笑呵呵,对对游人戏彩。满城中箫鼓喧哗,彻夜里笙歌不断。有诗为证。诗曰:锦绣场中唱彩莲,太平境内簇人烟。灯明月皎元宵夜,雨顺风调大有年。此时正是金吾不禁,乱哄哄的无数人烟,有那跳舞的,髦跷的,装鬼的,骑象的,东一攒,西一簇,看之不尽。’”

如此热闹的元宵节,想不到也有妖怪兴风作浪,“不上三更就有风来……见灯光昏暗,呼的一声,把唐僧抱起,驾风而去。”原来,妖怪专门在每年正月十五到此地收灯油。灯会上,唐僧误以为来偷油的三只犀牛精是佛爷,非去拜见,被犀牛精挟回洞府。这次闹花灯主角不是英雄豪杰,却是三个丑陋无比的妖精。在《西游记》中,作者把元宵节和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联系在了一起。

正是这场元宵灯会,让唐僧又经历一场劫难。

青龙山玄英洞的三个妖精化作一阵清风将唐僧摄到洞中去了。于是,孙悟空与猪八戒、沙和尚和三个妖精进行了数场大战,并搬来二十八宿中的四木禽星前来助战,方才擒拿到三个妖精,解救出唐僧,师徒四个人得以继续前往西天取经。

在四大名著中,如果说《西游记》写的是彼岸、《三国演义》写的是江山,那么,《水浒传》写的就是义气,《红楼梦》写的则是世相诸般、人情冷暖。

一部《红楼梦》堪称文字版的清明上河图,曹雪芹以他的如椽之笔,经纬纵横,密密匝匝织就了一幅世相百态图,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一不涉,天文地理市井风情无所不包。

《红楼梦》的行文脉络及叙事方式,就是从节日节气入手,按照季节的变换来写人心写世相,写荣宠兴衰,从春写到夏、从夏写到秋、再从秋写到冬,写的是节气也是心情。春困则可发幽思,夏则轻罗小扇扑流萤,秋则悲愤于秋窗小雨,而到了又一个冬天就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为封建时代上层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红楼梦》涉及多个中国传统节日,但对元宵节,曹雪芹似乎情有独钟。《红楼梦》对元宵节描写较为详细的是第五十三回、五十四回。“上下人等,打扮得花团锦簇。一夜人声杂沓,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放完爆竹,“又命小戏子打了一回‘莲花落’,撒得满台的钱,那些孩子们满台的抢钱取乐。”由此可见贾府上下对元宵节的重视。

这便是曹公的独到之处,既是在写节日节气,也是在写人,写人在节日节气中的内心活动,情感诉求,乃至牵连出整个家族的兴衰沉浮。

在中国的传统民俗节日中,整个正月都属于春节的范畴,《红楼梦》开篇的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就从元宵节写起:甄英莲在元宵节走失,为整个故事埋下了伏笔,一曲红楼就此展开。

甄士隐梦醒,碰见僧道,癞头僧对他作歌,其中有这样一句:“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果然,来年元宵节,家人(仆人)霍启抱甄士隐女儿英莲去看社火花灯,丢了英莲。

“士隐见女儿越发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她玩耍一回,又带至街前,看过会的热闹。”文中的“过会”,即元宵节的活动之一。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元宵佳节。士隐令家人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夜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哪有英莲的踪影?急得霍启直寻了半夜,至天明不见,那霍启也就不敢回来见主人,便逃往他乡去了。那士隐夫妇,见女儿一夜不归,便知有些不妥,再使几人去寻找,回来皆云连音响皆无。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岂不思想,因此昼夜啼哭,几乎不曾寻死。看看的一月,士隐先就得了一病,当时封氏孺人也因思女构疾,日日请医疗治。”文中的“社火花灯”是指元宵节夜晚街头的鼓乐、歌舞、百戏、杂耍、放花灯等娱乐活动,由此也可见,当时老百姓观看社火花灯的盛况。

英莲乃甄士隐与妻子封氏半百之年才得来的女儿,本应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英莲却在象征着团圆的节日元宵节之夜与父母失散。

那年元宵节,英莲被拐,改名香菱。

有人说,这是甄士隐家的宿命。在香菱还叫甄英莲的时候,她本是姑苏望族甄士隐家的娇小姐,“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被全家,尤其是老父亲甄士隐视为掌上明珠。在人头攒动的元宵节之夜,甄士隐夫妇竟然放心让仆人抱着4岁的英莲到街上观赏社火花灯。纵然自己是高人隐士,又怎能放心将自己的骨肉交与他人呢?更何况托付的这位霍启并非可靠之人,他的名字谐音可理解为“祸起”,从他在英莲走失之后远遁他乡的做法看,也能够验证他的人品,更能够看出甄士隐夫妇的失职。

英莲,真如其名字谐音一样,“应怜”。看着就可怜。脂砚斋在作评的时候说“甄英莲”其实就是“真应怜”。可特别讽刺的是,在甄英莲从中上人家的小姐一路被拐卖为奴仆,直至走向绝路的过程中,其实没有一个人真正怜悯过她。无论是丧良心的人贩子,恋她美色的冯渊、薛蟠,知道她身份的门子,受过她父亲恩惠的贾雨村,暂时当了她靠山的薛姨妈、薛宝钗,抑或大观园里贾宝玉、林黛玉等一众人。所有人好像都只是觉得她可怜,但除了可怜外,他们都没有想过上去拉一把。冰雪聪明的薛宝钗,也只是教她学诗,而已。

香菱的真正寓意,简直就是“相凌”。“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这是曹雪芹在太虚幻境给香菱已经拟好的判词,从这个判词看,悲惨的香菱后来是被“两地生古木”的“桂”(夏金桂)给害死了。我们看《红楼梦》里只要一提到香菱的身世,所有人都是什么“因果报应”啊,“宿命轮回”啊,“也是合该他命有此劫”啊之类的车轱辘话……这都是高情商人的说法。低情商人则说,大家觉得香菱这是“倒霉”,谁让你赶上了呢?认了吧。从这个意义上说,《红楼梦》其实是一本很“佛系”的小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没准的,无常的。《好了歌注》里说:“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讲的就是这个意思。

由元宵节的社火花灯引出英莲被拐,葫芦庙大火引发甄家一败涂地,这就是曹雪芹的叙事手法,由甄士隐引出贾雨村,由贾雨村引出林如海,再由林如海引出林黛玉,继而引出林黛玉抛父进京都,由外及内,层层递进,从而一步一步引领人们走进贾府这座白玉为堂金做马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一部红楼大戏,就此徐徐开启。

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偌大的一个贾府,久居其内恐很难窥其全貌,须得一个外人的眼光来觑,方得客观全面,远的如芥豆之微的刘姥姥,再到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贾雨村、冷子兴,从局外人的眼光心态来演绎荣国府;近的,就比如林黛玉,在外人看来,如此峥嵘轩峻、蓊蔚洇润的贾府,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卸下其神秘的面纱。

林家本也系钟鼎之家、书香之族,然而从黛玉的眼中去看,这贾府的三等仆妇,其吃穿用度已是不凡,待到进入京城,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及至真正进入贾府,其身临其境,则更有另一番情境。

《紅楼梦》中最浓墨重彩、极尽渲染的,莫过于一场葬礼与一场省亲,其中,省亲说的就是荣国府庆元宵。从第十八回到第二十二回,《红楼梦》整整用了五回的篇幅,浓墨重彩地描写元妃省亲这一段。这一段,也是黛玉入贾府后的第一个重大节日。

在《红楼梦》第十八回《林黛玉误剪香袋囊,贾元春归省庆元宵》中,被封贤德妃的贾家大小姐元春,回家省亲,也正值元宵佳节。为迎接皇妃,贾府建造了省亲别墅,也就是后来的大观园。在这一回中,作者借元春的目光,展示了贾府的靡费豪华富贵风流:“却说贾妃在轿内看此园内外如此豪华,因默默叹息奢华过费。只见清流一带,势若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点的如银光雪浪;上面柳杏诸树虽无花叶,然皆用通草绸绫纸绢依势作成,粘于枝上的,每一株悬灯数盏;更兼池中荷荇凫鹭之属,亦皆系螺蚌羽毛之类做就的。诸灯上下争辉,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船上亦系各种精致盆景诸灯,珠帘绣幕,桂楫兰桡,自不必说。”“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就连元春见此情景,也叹道:“太奢华过费了。”

整个归省活动,大到元妃小到仆妇,从每一个人的诗作到每个人所制的灯谜,都描写得非常细腻。曹公的用笔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详细记录了贾府各色人等在整个春节省亲期间的内心世界及外部活动。

写完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的贾府之后,曹雪芹笔锋一转,开始写起小门小户寻常人家是如何过春节的,比如在《红楼梦》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中有这样的描写:“第一个宝玉是极无事最闲暇的。偏这日一早,袭人的母亲又亲来回过贾母,接袭人家去吃年茶,晚间才得回来。”宝玉闲来无事,遂前去探望袭人。

“彼时袭人之母接了袭人与几个外甥女儿、几个侄女儿来家,正吃果茶,听见外面有人叫‘花大哥’,花自芳忙出去看时,见是他主仆两个,唬的惊疑不止,连忙抱下宝玉来,在院内嚷道:‘宝二爷来了!’别人听见还可,袭人听了,也不知为何,忙跑出来迎着宝玉……

“袭人之母也早迎了出来。袭人拉了宝玉进去。宝玉见房中三五个女孩儿,见他进来,都低了头,羞惭惭的。花自芳母子俩百般怕宝玉冷,又让他上炕,又忙另摆果桌,又忙倒好茶。袭人笑道:‘你们不用白忙,我自然知道。果子也不用摆,也不敢乱给东西吃。’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坐褥拿了铺在一个炕上,宝玉坐了,用自己的脚炉垫了脚,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与宝玉怀内,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与宝玉。彼时他母兄已是忙另齐齐整整摆上一桌子果品来。袭人见总无可吃之物,因笑道:‘既来了,没有空去之理,好歹尝一点儿,也是来我家一趟。’说着,便拈了几个松子穰,吹去细皮,用手帕托着送与宝玉。”

你能想象富贵豪门的公子哥儿饮食的情景吗?既尊崇又极富情趣。面对花家齐齐整整摆上的一桌子果品——这恐怕已是花家倾囊而出的最好的所有了,然在久居贾府浸淫日久的袭人看来,却是并无可吃之物。

这也是一种对比描写,既写钟鸣鼎食之豪奢,又写柴门荆户之寒微。先别小看这段,这段其后引出了酥酪事件,引出了情切切良宵花解语,引出了王熙凤正言弹妒意。

在《红楼梦》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制灯迷贾政悲谶语》中,描写了贾府元宵夜宴的猜灯谜活动。

贾母的谜语是“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谜底是荔枝。因为猴子屁股是红的,“站树梢”义同“立枝”,是“荔枝”的谐音。注意,所有的謎语在这里都变成谶语,暗示这个家族将要“树倒猢狲散”,贾母就是那棵大树。元春的灯谜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爆竹)”元春此时身为贵妃,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可她没多久就去世了,印证了谜语中那句“回首相看已化灰”。迎春的灯谜是:“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算盘)”探春的灯谜是:“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风筝)”惜春的灯谜则是:“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佛前海灯)”宝玉的灯谜是镜子。佛家有一句话说镜花水月,一切都是幻象。果然不出所料,宝玉后来出了家。宝钗的灯谜是更香。宝钗虽然嫁给了宝玉,但后来宝玉出家,只剩她一个人在熬时间。

灯谜,则为贾府未来的衰落命运,埋下了伏笔。

元宵节猜灯谜,我们看到了贾政的寂寞,这寂寞,何人能解?贾政平日严肃刻板,宝玉见了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而湘云、黛玉等人,平时跟贾政也没怎么接触过。贾政身边除了清客,并没有特别亲近的家人。恰逢过节,也想热闹热闹。可大家并不领这个情。这场戏是贾政的悲哀:他想享受天伦之乐,可就是乐不起来。贾政心想:“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之物。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贾政在寂寞中,嗅到了贾府走下坡路的味道,好像看到了家族的未来。眼前的欢乐无疑透出日后的悲声。贾府最繁华、最热闹的时刻和场面,总伴随着不祥和悲哀,欢乐之后总是深深地落寞与不安。贾府那曾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的繁华,即将走向“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衰败。

到了贾府第二年再过元宵节时,这个“昌明隆胜之邦,诗礼簪缨之家”便开始显露出衰败的迹象。

在《红楼梦》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除夕祭宗祠,荣国府元宵开夜宴》一章中这样写道:一进腊月,贾府上下就开始总动员,一直忙到“龙抬头”。“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贾府是皇亲国戚,地位显赫,先要进宫朝贺,然后再祭祖、敬神、拜年。进宫朝贺,在当时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朝贺完毕之后,往往会得到皇帝赏宴。

皇亲国戚,四大家族又是亲上加亲,互相依存,社会关系自然繁杂,年节的拜年互访自是非常繁忙,往往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拜年通常又与宴请联系在一起。亲戚街坊邻居互相宴请,叫做吃年酒,也称年节酒、传做酒、传生酒。明代文人冯应龙《月令广义》卷五《正月令·初一日·传做酒》引《秦中岁时记》:“唐长安旧俗,每岁元日已后,递相邀迎,饮酒贺节,号为传做酒。”

贾府是皇亲国戚,拥有专门的祠堂,春节会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还要请戏班唱戏。这既是出于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实际需要,也是后代报效祖先、感恩先人的一种隆重礼仪。贾家是大家族,宗祠建得极有气派,充分显示了贾家非同一般的地位,祭祖不仅有复杂的准备工作,而且仪式隆重复杂。祭礼由地位最高、年事最长者领头进行,在贾府则是贾母。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在我们的生活中有重要地位,主要分为祭天和祭祖两种。贾府每年除夕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这既是出于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实际需要,也是后代报效祖先、感恩先人的一种隆重礼仪。贾家的宗祠建得极有气派,祭祖不仅有复杂的准备工作,而且仪式隆重、复杂,充分显示了贾家非同一般的地位。曹雪芹通过描写“五间大厅,三间抱厦,内外廊檐,阶上阶下两丹墀内,花团锦簇,塞的无一隙空地”的宏大场面,烘托出了贾府严格的宗祠制度和等级制度,使贾府一品望族的地位跃然纸上。

贾府是一个即将没落的家族,因为有了元春的入宫和得宠,才给它注入一剂强心针。即使这样,贾府仍然无法摆脱“外面的架子还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的败落趋势。为了维持这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局面,贾府必须对赐予他们恩惠的皇帝表达千恩万谢,尤其是到了春节这种重要节日,更要虔诚地到皇宫磕头朝贺,感激皇恩。“次日五鼓,贾母等人按品上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写出了贾府上下在对皇帝朝贺问题上的高度重视。

贾母开夜宴时,虽然荣宁二府赏灯吃酒,笙歌聒耳,锦绣盈眸,但是贾氏族人来者却寥寥无几:“贾母也曾差人去请众族中男女,奈他们或有年迈懒于热闹的;或有家内没有人不便来的;或有疾病淹缠,欲来竟不能来的;或有一等妒富愧贫不来的;甚至于有一等憎畏凤姐之为人而赌气不来的;或有羞口羞脚,不惯见人,不敢来的。”见到如此尴尬的情景,凤姐不得不想方设法来渲染元宵节的气氛。在《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一章中,凤姐为了讨好贾母,在元宵的酒宴上一连说了两个“过正月半”的笑话:一个是“一家子也是过正月半,合家赏灯吃酒真真的热闹非常,吃了一夜酒就散了”;一个是“聋子点炮仗”。说完笑话,凤姐说 :“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罢。”这分明是一句预言,与第一回癞头僧所念“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有着前后呼应的异曲同工之妙。

从先前元春省亲时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到如今“只怕就精穷了”似的入不敷出;从“除夕祭宗祠”的人山人海、颇为隆重,到“元宵开夜宴”时的寥无几人、冷冷清清,贾府的败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

贾府作为“百足之虫”的末日,已为期不远。这次过年,是贾府由盛转衰的重要拐点。

这就是《红楼梦》中贾府的春节了。贾府这场豪华的元宵宴,成为最后的晚餐。

命运是神奇的东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秦可卿托梦给凤姐,说要防贾府树倒猢狲散,宝玉悟道“大家终究赤条条归去”,元春、贾政觉察到贾府的转折,却都没有办法去改变衰落的趋势。贾府子女们最终走的走,死的死,活下来的人,也都没有善终。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在《三国演义》第六十九回《卜周易管辂知机,讨汉贼五臣死节》中,曹操被吓得病倒在床,许芝来见曹操,举荐了管珞为曹操占卜。

管珞为曹操占卦,每一件都准确无误。于是曹操对管珞非常信服,便听从管珞的意见留守邺城。耿纪、韦晃、金袆等欲在正月十五庆元宵佳节之际诛杀曹操。正月十五那天夜里放火烧城,不料曹操早有防备,耿纪等人全部被杀,被株连的人不计其数。大将曹洪领兵攻打汉中,杀了蜀国先锋任夔,马超见蜀兵被挫了锐气,于是命令紧守不战。这个年,也过得惊心动魄。《三国演义》里的元宵节,展示出来的不再是繁华圆满,却是乱世里的破碎景象。

在《三国演义》第六十九回中,书中还描写:魏国官员为彰显魏王曹操的雄才大略,以“方今海宇稍安,魏王威震天下”为由,建议“今值元宵令节,不可不放灯火,以示太平气象……告谕城内居民,尽张灯结彩,庆赏佳节。至正月十五夜,天色晴霁,星月交辉,六街三市,竞放花灯。真个金吾不禁,玉漏无催!”

不过,据考证,三国时期,许多元宵的习俗还不成形。像《三国演义》中描述的那种满城放花灯的大规模元宵灯会场面,要等到隋唐时期才正式形成。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尽享一年最美的风景。元宵节的繁华之下,各种心思最容易疯长。

《红楼梦》中的贾府元宵宴会,《三国演义》里的五臣讨曹操,《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元宵大戏,甚至连《西游記》里的妖魔鬼怪也没有闲着,差点要了唐僧的命。在四大名著中,每到元宵夜晚,仿佛就有大事发生。

人云:《红楼梦》过年张灯结彩,《水浒传》过年胡吃海喝,《西游记》过年游山玩水,《三国演义》过年勾心斗角。又云:《红楼梦》过年讲排场、比阔气,《水浒传》过年讲吃喝、比义气,《西游记》过年讲安全、防妖怪,《三国演义》过年讲心计、比智慧。

其实,过年,团圆、健康、开心就好。像《红楼梦》一样张灯结彩,太过招摇;像《水浒传》一样胡吃海喝,有点过时;像《西游记》一样游山玩水,这个可以有;像《三国演义》一样深谋远虑,可以参考。

元宵过后,一年一度光彩辉煌的日子,就完结了。大人们让孩子们把许多玩够了的灯笼,放在一起烧了之后,说:“从明天起,好好收收心上学去吧。”

过年,是国人心中的一个重要时间节点。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际,回到家人身边,回到自己的心灵港湾,卸下一年的疲惫,重拾往日的自信,燃起对来年的希望,不亦乐乎?

回家过年,是咱中国人的传统。无论山重重,无论水迢迢,无论腰缠万贯,无论不名一文,无论身披锦绣,无论衣衫褴褛,无论著述等身,无论拉车搬砖,到了春节,为了亲情,总是要回家。

新年是在旧岁紧张劳作之后短暂的休养生息,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忙碌积累能量。网上流行一对联:年难过,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事无成,事无成,事事无成,事事成。横批:春待来年!

有个青年朋友的话很幽默:希望大家能走出舒适圈,然后,让我进去。

如果说“腊八”拉开了过年的序幕,那么,元宵节将为春节画上圆满的句号。

灯火阑珊处,欢声笑语中,正是我们朴素的家国情怀所在。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带着收获和喜悦,我们即将送走旧的一年;满怀期待与梦想,我们又将迎来崭新的一年。忆所有的日子为一杯浓酒,年年醉倒成流动的相思。愿你:年年圆满如意,月月事事顺心,日日喜悦无忧,时时高兴欢喜,刻刻充满朝气!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让我们一起辞旧迎新,翘首等待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参考文献:

[1] 萧放.明清时代的新年节俗[N].光明日报,2011-01-31.

[2] 李媛媛.《诗经》中的春节[N].学习时报,2022-01-31.

[3] 蒙曼.唐诗中的春节[N].学习时报,2022-02-04.

[4] 壹条君.为什么我国四大名著从头到尾找不到“春节”二字[Z].南京壹条微信公众号,2018-02-15.

责任编辑 饶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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