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机长》刘传健:“超级英雄”也有柔情时

2019-11-25 02:27:44 知音海外版(上半月) 2019年11期

王新同

去年5月,川航3U8633航班在万米高空突遇重大险情,机长刘传健临危不惧,完美完成了史诗级迫降,使机上128人躲过一劫,创造了中国飞行史上的奇迹!此后他却留下了心理创伤,变得沉默寡言,遇险细节经常在眼前出现,导致他一直失眠,饱受心灵折磨。除此外,他还患上了高空减压病,全身疼痛、关节发痒,非常难受。医生说,飞机从万米高空突然下降,高空释压以及相应的人体应激反应都会对身心产生影响,如果不及时调理,会对身体产生很大伤害。值得庆幸的是,危难中妻子对他精心呵护,亲情的温暖终于使其走出痛苦,驾机重返蓝天。这一真实事件还被改编成了电影——《中国机长》,该片将于2019年国庆节期间与全国观众见面。夫妻俩是如何相识相知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心甘情愿,嫁给不懂浪漫的飞行教官

刘传健1971年出生在重庆市陶家镇友爱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上高中后,爱看战争片的他萌发了开战斗机的想法。第一年高考,刘传健顺利通过了身体检查,但因为文化课分数差了一点,没能通过空军招飞考试。

在父亲所在的水泥厂上了几个月班后,他觉得还是想当一名飞行员,便选择了复读。第二年他以文化课超过录取分数线几十分的成绩,顺利通过招飞考试,毕业后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

在部队,刘传健开过轰炸机,因飞行技术精湛,后来还当上飞行教官。在此期间,经朋友介绍,刘传健认识了在重庆市第二师范学院当老师的邹函,她出生于军人家庭,多才多艺,性格阳光爽朗,第一次见面,邹函就给刘传健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两人又一起登山探险,没想到外表看似文静柔弱的邹函,不仅体力充沛,意志还非常坚强,这令刘传健暗暗有点吃惊!其实这是他悄悄搞的一个“恶作剧”,目的就是要测试一下她能不能吃苦。因为做飞行员的妻子,就意味着在丈夫经常不在身边的时候,能独自撑起一个家。几次接触后,刘传健对邹函相当满意,还夸她做事利索,很能干。

听了他的赞扬,邹函笑着说:“你别忘了,我也是半个军人,从小就开始接受爸爸的军训了!”刘传健一下就被逗乐了。觉得在部队长大的女孩,就是和外面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不一样。

婚后邹函才知道,做一名军嫂真的不容易。在工作上,丈夫对自己的要求很苛刻,每次飞行,甚至于每个动作,他回家后都会认真地进行总结和反思,通过反思不断地提高自己。因为在多年的严格训练和工作中,“严谨、慎独、担当”的特质已经深入到了他的骨髓里。

邹函平时就半开玩笑地称老公为“刘教员”。因为刘传健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厚厚的《飞行机组操作手册》,睡前都要翻一翻,把平时要注意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一遍。她经常说丈夫:“你都是教员了,还需要看这个啊!”刘传健却说:“飞行无小事,时刻都不能忘记学习。”

邹函性格温婉、善解人意,为了让丈夫安心准备飞行,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她知道,他的心思都在飞行教学上。这可容不得有丝毫疏忽,否则,就会出大事。

刘传健深知自己的责任,所以,平时对自己要求相当严格。至于如何搞点小浪漫,给妻子来点惊喜,他似乎从来就没想过。看到昔日的闺蜜和老公一起喝咖啡、看电影,邹函很是羡慕。有一次她和丈夫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机械学院毕业的,咋就那么僵硬呢?”刘传健被妻子的幽默逗乐了,答应抽空陪她逛街买衣服。

好玩的是,女人天生爱美,逛服装店时自然会左挑右试,这本身也是一种乐趣,可对刘传健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他买东西从来就是干脆利索,买了就走。看到老公的微表情,邹函就知道,此刻他心里肯定急得“抓耳挠腮”,于是便善解人意地匆匆买单走人。

相濡以沫,铮铮硬汉也有柔情时

2006年初从空军退役后,刘传健在四川航空公司做了一名飞行员,两年就当上了机长。刘传健是个很自律的人,甚至严谨到有点刻板。

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一直坚持早睡早起,抽烟、喝酒、应酬、打游戏他一概不沾。在饮食方面,刘传健也特别注意,凡是对身体健康可能产生不良影响的食物,他都不吃。

他特别爱吃邹函做的红烧肉,但因为油腻,他每次都只是尝个味道就收住了。因为长期在高原飞行,对飞行员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他只要有空每天都坚持跑步、健身等运动,哪怕出差都带着运动服。

刘传健飞行任务重,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但邹函却很少抱怨,因为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所以很理解他。

2016年邹函快生孩子时,希望老公能陪在自己身边。邹函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刘传健却反问她:“你什么时候生?”气得妻子哭笑不得。

邹函怀孕38周产检时,医生说羊水少,建议她当天就办住院手續,第二天早上安排剖宫产手术。提前生产,老公也不在身边,邹函心里有点害怕。她拿出手机想跟刘传健商量一下,结果电话拨出后,她才意识到这会儿他应该还没落地。于是她自己跑上跑下忐忑不安地办了住院手续,一切安顿妥当后,才接到丈夫报平安的电话。

女儿降生时,刘传健还在天上飞。等他完成飞行任务赶回重庆时,已是深夜,邹函和婴儿早已睡着了,他就默默地站在门口隔着窗子望了许久。

当机长的妻子,似乎也要有格外宽阔的胸襟。因为相比丈夫能够平安回家,乘客能够顺利落地,其他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

邹函太了解丈夫了,他心思细腻、情感丰富,但嘴上却从来不会吐出半句哄人的话,所以跟他生气是最不值当的事情;就连平时妻子生病住院,对他也是报喜不报忧,怕他飞行时分神。最让刘传健愧疚的是,父亲过世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公司备勤,准备执飞第二天早上6点的航班,最终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为了自己热爱的飞行事业,他觉得对家人亏欠很多,平时就想方设法弥补。家人的生日刘传健都一一清楚地记住,会给他们带一些小礼物。

如今女儿已经3岁,平时刘传健只要在家,都坚持给她喂饭、读绘本、讲故事。他说陪伴妻女是自己最想要的快乐生活。

一次夫妻俩外出逛街时,刘传健直接问邹函想买啥。这明摆着是没心思陪,着要放在别的小两口身上,女方早就怒怼老公,“什么都不想买。”

邹函却一点儿也没和他计较,仍然嘻嘻哈哈的和他开着玩笑,其实她就想两人在一起散散步放松一下,只是在看见一条手链时多夸了一句好看。没想到,第二天刘传健就把那条手链买了回来。这让邹函很是感动。“看来你这硬汉也有柔情啊!”妻子逗趣说,刘传健有點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

生活中,刘传健也偶尔会来点冷幽默。比如,有时候邹函开玩笑说丈夫工作忙、压力大,头发少了。他却风趣地说:“掉头发是因为在天上飞,风太大了。”让邹函忍俊不禁。

不过,在生活中刘传健却是个很能干的人,邹函说,装修房子时她不太懂,老公却早早做好了规划,考虑好装修的每一个步骤,要选用什么材料,儿童房怎么布置,父母房怎么布置,每一步都能想到,非常贴心。对此,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平时,刘传健爱钻研厨艺,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下厨给妻子做个拿手菜。妻子偶尔拉他到市郊来个短暂小旅行,刘传健也会抛下俗务陪她。他对邹函开玩笑说:“虽然我在天上像神仙似的天天飞来飞去,但还是喜欢凡间的日子,与你和女儿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

温暖陪伴,帮丈夫走出心理阴影

令邹函没想到的是,2018年5月14日早晨7时许,丈夫在9500米的高空中,遭遇到了他人生中最为惊险的时刻,就在他的身边,飞机右侧风挡玻璃突然爆裂,随后,整块风挡玻璃直接从高空中脱落,这是世界民航史上第二起客机高空风挡玻璃脱落事件。

副驾驶徐瑞辰半个身体被吸出舱外,锁闭的驾驶舱门被冲开,部分飞行控制组件被巨大的爆破气流冲裂变形,电子中央仪表满屏红色故障信息,情况万分危急。驾驶舱里,驾驶员们好比一下子被卷到最高级别的龙卷风中心。

乘客们前一分钟还在闭目养神,而后却被“轰”的一声巨响震醒,此刻,大家发现氧气面罩脱落,飞机剧烈颠簸并急速下坠,他们甚至清晰地看到了飞机下方的冰山,不少乘客开始尖叫,所有人都充满绝望和恐惧。除紧急请求地面帮助外,因自动化设备失灵,刘传健只好靠毅力手动掌握方向杆,调转方向,紧急迫降。刘传健说,驾驶舱失压同样会给驾驶员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首先是耳膜,然后舱内的温度会骤然下降到-40℃,人体很快就会被冻伤。好在刘传健是一名有着20多年飞行经验的飞行员,在部队正是有了驾驶战斗机的经历,才能让他在危急关头,冷静处理这一重大险情。

20多分钟的降落时间,对于飞机上的人来说却漫长如年。当飞机降落撞击地面,滑行渐渐停止时,所有人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机上128人全部平安着陆,机长刘传健的史诗级迫降成功。

最初,邹函看到刘传健执飞的3U8633航班因故备降成都双流国际机场的新闻后,还发朋友圈说:“一看是我刘教员的航班,吓得我紧张了三分钟!再一想他技高人心细,肯定没问题!”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不放心。8点多,邹函第一次拨通了丈夫的电话,刘传健很冷静地说:“飞机坏了,这会儿很忙,晚点联系。”当时她也没太担心。但持续关注新闻后,邹函才大吃一惊,原来丈夫面临的是“世界级”险情。她再次拨通电话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焦急地问。老公回答:“放心吧,一切都好……”

刘传健从成都回到重庆时,夫妻俩相见,彼此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邹函不由泪流满面,丈夫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业内专家称赞川航本次备降创造了中国飞行史上的一个奇迹,这样的事故,仅在电影《萨利机长》里见过,刘传健也因此也成了无数人交口称赞的飞行英雄。

因在备降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刘传健被授予“中国民航英雄机长”的光荣称号,受到国家领导人的亲自接见,还被评为“感动中国2018年度人物”。

邹函没想到,这次重大险情却给丈夫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刘传健告诉妻子,当时他的眼膜、耳膜、皮肤被巨大的力量撕扯着,感觉人已经完全变形,飞机剧烈的抖动和强大的气流,使他的耳朵完全失聪,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此后,刘传健变得很憔悴,从前那个幽默健谈、爱开玩笑的人,突然变得沉默寡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一个细节都会不时在刘传健的眼前如电影般回放……有些瞬间他甚至觉得玻璃脱落时感受到的巨大压力差又回到了身上。邹函说,他一直失眠,饱受心灵折磨。

除了心理阴影的笼罩,刘传健的身体也出现了各种反应。他患上了高空减压病,长时间全身疼痛、关节发痒,难受得不行。医生告诉邹函,飞机从万米高空突然下降,高空释压以及相应的人体应激反应都会对身心产生影响,如果不及时调理,高空减压病会对身体产生较大的伤害,对之,邹函心疼无比。

在此后的5个多月里,邹函每天都准时陪丈夫去西南医院吸两个多小时的高压氧,按照要求定期参加专业心理疏导,缓解心理压力。医生告诉刘传健,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状态,要让身体的机能循环至少要一两年。那段时间不管到哪里,邹函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丈夫身边,牵着他的手,照顾和鼓励他,帮老公尽快走出痛苦。

3个月后,看着刘传健身体渐渐恢复,心情也有所好转,邹函主动提出陪丈夫一起回趟老家,去给已经过世的公婆扫墓,顺便和刘传健的亲戚聚一聚。此时此刻,亲人的感情会让刘传健的心更踏实一些。

此后,邹函发现老公开始盯着家里的飞机模型发呆,晚上翻看专业书籍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邹函知道,他恢复得越来越好了。慢慢的,那个一提工作就神采飞扬的刘教员又回来了。2018年11月,刘传健顺利通过了公司的各项体检和测评,被通知重新带领机组飞行。丈夫终于可以重上蓝天了,那一刻,邹函激动异常。

更让她惊喜的是,2019年2月4日晚,川航英雄机长刘传健和他的机组成员一起,登上了央视春晚舞台,给全国人民拜年。与此同时,根据川航3U8633航班机组成功处置特情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中国机长》,也将于今年国庆节期间与全国观众见面。有趣的是,刘长健的饰演者,正是夫妻俩都很欣赏的硬汉张涵予。

“因为了解,所以理解,互相成全,不争输赢”。这是邹函的幸福婚姻秘诀。当英雄不易,当英雄的妻子更是不易,因为她要承担他职业的危险,还要支持他的奉献。当人们赞美英雄的时候,在妻子邹函眼中,刘长健只是自己的丈夫,她爱他,她要他好好活着,她会陪他渡过每一个难关。

编辑征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