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明
当大多数中国作家都在计算版税和码洋时,只有海男还在计算她离汉语言极限的距离。当大多数中国作家都向商业主义缴械时,海男是少数几个逃逸者。这并非因为她有多高尚,而是因为她过于沉溺于汉语言表现的魔法。汉语言是一种最简洁的语言,但同时也是一种隐含着魔法无限可能性的语言。前者被无数显而易见的名师大家所发挥,并赢来了声誉和利益;而后者却少有人会穷尽毕生的努力去充当未来的注脚。这么多年,没有人像海男一样,一如既往地写着这种小说,这样一种她自己的小说。海男一直把小说当作诗来写,把诗当作小说来写。如果说,中国真的有什么跨文体写作,那海男的文本是唯一的一种。确实,我们也可以看到各种类似散文或别的什么东西的文体,它们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但没有人像海男这样,能把两种不同的文体,在它们的极致境地糅合在一起;在它们的精神深处交媾。她真正能把两种不同的东西变成一种包含了两种东西的东西。许多年后,人们可能会惊异于,在这样一个实利主义至上的年代,居然会有海男这样专注于思想和语言的作家;居然会有这样语言妄想症式的文本。
这部小说首先是一部反小说。没有人物,没有情节,没有明确的故事时空。只有叙述,纯粹叙述和纯粹的思想。如果按照断行来排列,那就无疑是一部长诗。这不得不使人惊异海男对诗性和叙述的把握所达到的极限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