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一天

2008-04-21 03:23:24
山西文学 2008年3期

黄 风

一路上跑得挺野的大客车,没想到爬山时非常无能,不停地吼叫着,挣扎出一缕一缕的黑烟。从山顶往下翻的时候,却又快得人头晕目眩,如果不是嘎吱一声停下来,我后来想它会飞起来,把弯曲的山道轻而易举地走成直线,从一个山头飞到另一个山头上。

大客车停下的时候,车里的人一阵前俯后仰。我的下巴碰在了前面的座位上,手里拿着的书飞了出去,一页页书纸扇着翅膀,像只受惊的鸡一样。都以为撞上了什么,急刹车,司机却大声吆喝:

“广武到了,广武到了!”

一听说是广武,我这才知道车已经扎下雁门关来,我要下车的地方到了。一起下车的,还有当地的两三个老乡,大包小包的,有一个一下车就跑到路边哇哇干吐,吐得泪流满面,望着扬长而去的大客车大骂。

大客车扬长而去的方向是金沙滩,村庄与树林淹没在一片灰茫茫之中。风越过附近的几十冢汉墓刮来,把路边的白杨树刮得哗哗直响,没黄的叶子翻转过来,透着生铁一样的光芒。那哗哗的响声直到多年后我都无法忘却,一站在城市的广场上或公园里就想起来,想起那首流传在雁门关外的歌谣:

雁门关外野人家,不种桑榆不种麻。

百里并非梨枣树,三春哪得桃杏花。

六月雨过山头雪,狂风遍地起黄沙。

说与江南人不信,早穿棉衣午穿纱。

从金沙滩刮来的风又冷又硬,几位老乡转眼就被刮得不见了,马路上只撂下我一个人,还有身旁的一卷行李,一蛇皮袋子书。

在此前,我只来过这地方两次,准确地说是路过两次,一次是去大同,另一次还是去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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