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霞
(香港大学 中文学院,中国 香港)
汪曾祺习惯上被称为“京派”最后一位作家。其新时期的代表作,如《受戒》、《大淖记事》、《鉴赏家》诸篇,的确体现了“京派”的审美风格。不过,汪曾祺作为一位独立的作家,其小说在文体上亦有异于“京派”的一面,这主要表现于“新笔记小说”之中。因此,我们在强调汪曾祺如何上承废名、沈从文之余,也应该重视其开拓精神。
“笔记体”,中国古已有之。古代笔记可从内容上分为“志人”、“志怪”两种,《世说新语》、《聊斋志异》分别为二者之代表。笔记亦是文人借以抒怀寄意的体裁,从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到清代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沈复的《浮生六记》,无不在记人叙事中流露文人志趣。
汪曾祺认为中国古代小说有两个传统:唐人传奇和宋人笔记,又指自己喜欢宋人笔记胜于唐人传奇。[1]249于是,他的小说偏向笔记体,行文用语夹带一股文人雅致,可谓开“新笔记小说”之风。
“新笔记小说”指20世纪80年代初出现的一批具有传统笔记体神韵的小说。这些小说篇幅短小,内容博采广记,语言简约古雅,与传统笔记相互呼应。钟本康把新笔记小说的发展历程归结为80年代初、中、末三个阶段,并以为孙犁的《芸斋小说》率先揭开“新笔记小说”的帷幕,继而汪曾祺的《故里三陈》、《故人往事》、《桥边小说》则令新笔记小说大放异彩。[2]14不过,也有论者认为无论从数量或发表时间来看,新笔记小说的首先发声者应该是汪曾祺,而不是孙犁。[3]69-71其实,孙犁和汪曾祺的发表时间很接近,很难说谁是新笔记小说的首先发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