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涌
汪曾祺在苏北高邮长大,一辈子忘不了小学的校歌,忘不了校歌的作者,他五年级时的国文老师高北溟先生和其他老师们。汪曾祺在西南联大与沈从文等先生相遇,得以走进文学的天地,但小学老师对他的影响也许更深远,乃至成为他小说的主题。
金庸在香港创立《明报》,不善言辞的他喜欢以纸条治报,凡事都写纸条给下属,这是其中的一张:
本报不要用“若果”,这是广东方言,不是正统的普通中文。本月十七日我写的社评中,两个“如果”都给改作了“若果”,心想因为我草书的“如”字,校对先生以为是“若”字之故……
当年他在浙江海宁袁花镇上小学,五年级的国文老师兼班主任是陈未冬先生。因为他在作文中总是将“大都”写成“大多”,陈老师翻出《辞海》,给他指正。陈老师还让他主编级刊《喔喔啼》,他自述,“数十年来编报,老师之指点,固无时或敢忘也”。六十年后,师生重逢,金庸还提到当年的错字,老师不禁大笑,说牢记错误是求得进步的要诀。
少年时代是启蒙时期,具有极大的可塑性,遇到的老师很可能影响人的一生。出版家范用、作曲家周大风、学者金克木等只读到小学毕业,他们的成就固然是依靠自学、自我摸索,但他们都对早年的老师们充满感恩,是小学老师打开了他们最初的视野,开启了他们通向未知世界的通道。
钱穆、叶圣陶等人都曾长期做过小学老师,这一经历构成了他们人生中极为重要的部分,或者说他们是从小学老师时期开始展开绚烂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