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后,四强就是个糟老头了吧。我想。
二十多年前,四強还是一个中学生,像一只灰鼠,在川北的某个乡村举着头转动着眼睛左右张望。身后几只灰鼠像一群喽啰,踩着杂乱的节拍,歪歪扭扭地嗅着周围的空气。没有雾霾的空气。
90年代初的乡村,天空是最大的抒情,大雁南翔,倦鸟唱晚,落霞染翠,云朵澄澈到可以看穿它的心事。多年前,我们无数次地举目四望,挑逗似的,注目礼似的,心事重重的,心脏怦怦跳着跟不上节拍地……天空的回答都简洁得要死:阴沉着脸,哭丧着脸,笑嘻嘻着脸,红润着脸……那时候我们的天,也简洁得要死。我们也望着天猜测自己的未来,但未来好大,就像天空,一天就空了。那时候人生才写了几行字,谁也猜不出小说的结局。四强、三娃、二狗和我那时候挥动自己青春的画笔,肆意书写,成了某个乡村某个时空里最精彩的小说。我们说过,要好好学习,考个师范或者中专,我们拉过勾,我们要一直保持友谊,哥们好,好到天涯海角。但承诺就像一则谎言,一失言就食了言。
几天前,偶然的机会找到了四强的电话,我当即就抱着电话抽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时间咔擦一声的断裂,像冰山。
电话那头的小灰鼠,声音夹杂了些沙哑。喂?你哪个?
狗日的,就是那个臭小子。
你猜。
猜个鬼,自己说。
狗日的,还是那个臭小子。
老子当年经常去你们家。
要是二十多年前我就这么说了,事实上我非常礼貌,我当年经常去你们家呀,你想起来了吗?
去过我们家的人可多了,连610家的狗都摇着尾巴去过呢,你算个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