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仲敬
罗马世界的天命观具备更加宏大的意义,意味着涵盖已知文明世界的秩序已经不可避免,诸神通过罗马之手实现了他们的意志,将恩宠赐予罗马
古典世界的形态始于入侵希腊的多利亚蛮族。他们将部落转化为城邦的同时,将武士——公民会议、长老和首领转化为人民、贵族和君主的宪法结构。各等级的斗争发现了城邦的宪制。各城邦的斗争发现了国际惯例。国际体系随着各邦的斗争而不断扩大,最终涵盖了整个地中海区域(当时已知的全部文明世界)。在此期间,最早进入文明的希腊各邦依次经历了封建时期——混合宪政时期——民主时期——僭政时期。罗马的政治时间表类似希腊,但起步更晚、周期更长、范围更大。
早期的元老院并不乐于行使仲裁权,除非涉及的纠纷确实关系到罗马的国家安全。然而,罗马宪制和罗马霸权为罗马仲裁的可信度提供了担保。只要罗马和外围世界的安全落差始终存在,罗马仲裁的权威就会始终高于外围世界的任何仲裁权。百川归海是无法控制的趋势,先例的积累不可避免地产生造法效果。战争与和平的经纬汇集于罗马,纶结了全体文明世界的命运。毁灭罗马而不同时毁灭已知文明,在技术上已经不可能。世界秩序进入亚稳态,正义的生产和输出得以均衡化、制度化。古人称这种机制为“帝国”,亦即正义的普世化。
衰朽的东方已经丧失了自生秩序的能力,完全沦为僭主的玩物。罗马的僭主化刚刚开始,残余的宪制仍然足以在东方发挥起死回生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