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毛姆叔叔

2016-04-01 15:38卡尔
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14期
关键词:豆花毛姆块钱

卡尔

毛姆叔叔高考落榜后在小镇卖起了豆花,每天晚上打烊后就躲进屋里写小说。到现在已经写了快6年,但还没有一篇小说发表的消息。毛姆叔叔有时也会怀疑自己,但就这么放弃又实在不甘心。他相信终有一天小说一定能发表出来,到时候他就带着妻子和女儿去大城市里逛逛,再美美地吃上一顿。但妻子却不这么看,她经常说毛姆叔叔整天想些不着实际的事情,反问毛姆叔叔写小说能挣几个钱,还说镇上的年轻人外出打工后都挣下了大钱,日子过得无比风光。而毛姆叔叔只会窝在这小镇,卖豆花写小说,不思进取。毛姆叔叔无意跟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妻子争论,每每这时他都会想起一句话:“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看见了月亮。”

很多时候毛姆叔叔会有一种孤芳自赏的感觉,难免心生孤独,很想找个理解自己的人倾诉心声。妻子本来就反对自己写小说,两个人为此闹了不少矛盾。毛姆叔叔由于经常熬夜写小说,眼睛近视了,上个星期花了300块钱配了副眼镜。妻子又数落起来,说一副眼镜能够一家人吃上好几个月的红烧肉,现在两个人还处于冷战之中。女儿只有6岁还太小,根本不懂爸爸的心思,毛姆叔叔也不希望给女儿徒增烦恼。不过毛姆叔叔早已习惯,没人听就没人听吧,孤独就孤独吧,这世上有谁不孤独呢?

现在的毛姆叔叔还跟以前那样瘦削,只是鼻梁上多了副眼镜,颇有些读书人的样子。见了他的人都会叫上一句“大作家”,他不知道这是赞美还是讽刺。闲下来的时候,毛姆叔叔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假如当年考上了大学,现在该是另一番光景吧?假如当初没有娶现在的妻子,身边会多个理解自己的人吗?毛姆叔叔随后又觉得这些想法太可笑,毕竟人生没有假设。如果一切都能遂心如意,那终究也没有多少意思。只是毛姆叔叔觉得这辈子不能只在卖豆花中度过,至少得留下点什么。毛姆叔叔思来想去,只有靠写小说来抵抗平庸和无为。

毛姆叔叔想过外出打工,但又下不了决心。前段时间父母双双生病,家里的钱所剩无几。毛姆叔叔才决定暂时不写小说,出去闯一闯。就在毛姆叔叔准备外出的前一天,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一篇小说在北京的知名文学期刊上发表了!给了500多块钱的稿费,还说要请毛姆叔叔去北京开作品研讨会。消息传来,整个小镇沸腾了。大家忽然发现毛姆叔叔确实是个人才。几天后,县文化局的人也来了,说要请毛姆叔叔去县上工作,毛姆叔叔一下子成了县上的热点人物,有些人不远千里来请毛姆叔叔题字签名,妻子对他的态度比以前也好了很多。

不过毛姆叔叔最后还是拒绝了去县上工作的机会,继续留在小镇卖豆花,大家都说他傻,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珍惜。毛姆叔叔说自己很怀念以前的慢生活,没有那么多功利心。有时毛姆叔叔会心生疑惑:“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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