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冰山

2017-01-13 18:09:29张楚
长江文艺·好小说 2017年1期

张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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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搬来的拐男人,天气若是好时,总要抱着孩子去井边玩。那是口废井,水还旺着,水面杂生着碎叶睡莲,有时能听到青蛙和昆虫的嘶鸣。孩子喜欢跪在井边的倭瓜秧里逮蝈蝈,蝈蝈青绿肥硕,她把蝈蝈的翅膀掰下,圆肚塞进嘴巴,然后盯着别人,老牛反刍似的咀嚼。她好像长期处于某种饥饿状态。那个夏天,这个被男人称为“小东西”的小女孩,时常套着条裤衩,光着胸脯,被她父亲的右臂揽住腰身,站在午后的大街上,张望着行人。

如果来我的商店,男人通常把小东西搁在店前的沙堆上,自己寻了凳子坐,透过玻璃晃着她。有时一个顾客也没有,房东的狗卧在屋檐的阴影下,恹恹地啃着骨头,而我,也没心情翻那本侦探小说,就点支香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他的瞳孔是棕色的,乙肝患者那种,得体而机警地目视着我,点点头,要么含混地摇头——类似大多数北方山区的农民,他也是个嘴拙舌笨的人。偶尔他眼神游离,去拢小东西。小东西捧着沙子,手合成沙漏,沙子便没有声息地流。有时她扭了头,咿咿呀呀地和男人说话。她属于那种说话晚的孩子,我听不懂她在嘟囔些什么。

那个夏天暴雨连绵。我一点不喜欢夏天。下雨的时候,我也得套上雨披胶鞋,蹬着辆“金牛蛙”牌破三轮车,赶学校接孩子们。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我没问过他们的名字,也许问过忘记了,我的记性是越来越糟了。他们都白白胖胖,是那种典型的营养过剩的孩子。跳上车后,他们大声地吵个不停,跟厨房里的蟑螂一样放肆,即便下雨了,也龟缩在雨衣里,坚持互相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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