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白
一
观想。观想一溪清澈的山泉,眸子慢慢瀞入其中
自然,溪水被洗去颜色,就像骏马
在空旷的原野,跑失了奔腾。记忆里,有人在
菩提树下顿失了身心,有人在低声唱着
萨顶顶的那首《万物生》。继续观想,直至
行动迟缓,眼神呆滞,直至如一株
深度败落、形影枯槁的秋树,浑身萧疏的秋树
般伫立在众人的视线之外,伫立在秋天之外
若你曾腰缠万贯,那现在只剩下空洞的双眼
波澜起伏的不是人生,是水,水的影子,曾经
罗织多少美轮美奂的写意,终究随着潮水退去
蜜蜂辛劳的果实,甜在松针的舌尖,却要痛
多少贪婪的手,痒多少浅薄的喉咙
时间在锅子里煮熟了,我们
照样生活在时间里,照样生活在锅子外
见过别人的一生,却未尝见过完整的自己
五十岂能知天命?七十岁还是老顽童
蕴藏于心的不只伶俐的文字,还有条固执的装订线
皆在我们摸不着、看不见,却想得到的
空空的躯壳里,想见吗?你得换个角度
度皆有角,就像阿基米德撑起地球的
一个支点。这样你恍然有悟,然后
切身体会这无由头的由头,体会这苦的苦处
苦原来都从聪明开始,想清楚了,不如做条笨笨的牛
“厄运到做牛处一定终止”,那条木讷的牛事后这么说
二
舍于山麓。经年后,那条牛慢慢恢复聪明
利嘴和伶牙重新生长,语言被撕碎,掉满一地
子夜时分,它跨栏飞走,惊起的风重组了地上的词语:
色彩不只是为了春天而来,它在冬天受孕,也
不只是为了秋天而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