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小小只

2018-01-10 13:04旷修
桃之夭夭A 2017年12期
关键词:姨娘大帅少爷

旷修

简介:常小年作为颜凉旬的第N任娘亲,一直将颜凉旬的终身大事揽为己任,颜凉旬却不是很买账。终于在几番较量下,他得出结论:自己好像不讨厌这个娘亲了,甚至好像有点喜欢。只是这个女人啊,怎么越瞧越危险!

一、调戏

万江城,绛花楼雅间外,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往里走。

若有人最近稍稍关注了下这万江城,必然会得知一件事,上个月开始,就有日本人在城外游离,颜大帅首当其冲领着兵出了城,百姓安心不少。

而此刻,颜府管家陆安云冲进雅间,一抬头就瞅见自家主子,颜家大少爷颜凉旬。

“少爷,老爷又找了个夫人,正派了几个军官护送着回来。”

颜凉旬一口普洱喷了出来:“什么?!那老头打着仗呢,居然还有心思找女人?”

陆安云舔了下嘴唇:“据说是在城外山野处,看着那姑娘独身一人无依无靠,而且长得挺好看,所以就收了。”

颜凉旬抹了把脸,道:“重点还是那句长得挺好看对不对?我爹是怎么一回事,越老越不正经,就这两年他娶了多少女人,最后不是跑了,就是病死了,居然还不吸取教训。”

颜大帅的人品这么多年在万江城是有目共睹的好,早年间颜凉旬刚出生,不久后颜夫人病逝,颜大帅就从未娶妻,如今颜凉旬到了而立之年,他却开始不断地娶老婆,而且为了不让颜凉旬生气,娶进门的夫人都在侧院住着,或者就随着他在外头奔走,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了。

陆安云一脸冷漠,说:“听说新夫人其实还未过门,所以先送回府,等大帅回来再成亲,看来要与少爷相处一段时间了,算算时间,这两日也该到了。”

颜凉旬刚摸了颗瓜子往嘴里送,听到这话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你说啥?”

要他与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女人相处?还不如让他去打仗算了。

不过,要是那个女人看到自己这么不愿与她见面,岂不是会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主?说不定还会借机收拢人心,嗯,很危险。

颜凉旬一拍大腿:“不能让她有产生这种想法的机会!”

陸安云见他脑补着就把自己吓住了,叹了口气,他家少爷啥都好,就是思维容易脱缰。

“好吧,那爷就见见那个女人,看看到底是哪路货色。”他咬牙切齿,凤眼一瞟,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个矜贵好看的公子哥,就是那表情啊,危险中带着点嘚瑟,倒显得有些俏皮。

陆安云见他有了主意,便也不多嘴了。颜凉旬喝着茶,忽而雅间外的歌声停了,他出去一看,发现自己常叫的歌小姐正被人调戏呢。

看上去是个小个子男人,戴着个帽子,嘴里说:“哟,小姐长得好俊俏,不如随我去我的雅间,也让我听听这令人心醉的歌声。”说着就要伸出咸猪手,那小姐看他不是很有钱的样子,立马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颜凉旬。

颜少爷怒了:“哪儿来的登徒子,敢抢爷找的女人!瞎了眼了这是!”

那男人一回头,倒是让颜凉旬愣了,这一瞅就未满十七的白嫩脸蛋,却极违和地长了一嘴浓密的大胡子,这感觉太诡异了。

那人抱着胳膊,压着嗓音说:“爷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这小妞不来,你来也行啊,我瞅着你可不比她丑,甚至更美上几分啊。”

颜凉旬一口血闷在胸腔里,他平时最讨厌人家说他长得美,明明他有一张玉树临风的纯爷们脸好不好!

陆安云立马冲了上去,道:“不想活了吗!敢调戏我家少爷!”却未碰到那男人一片衣角。别看对方个子小,身子却很灵活。颜凉旬只看小个子男人“唰唰唰”几下,一个没注意,就跑到了他身后,然后伸手在他脸颊上摸了一下,还顺着下巴勾了一下。

颜凉旬顿时感觉五雷轰顶,那男人却迅速一翻身从窗户蹿了出去,只剩颜凉旬在崩溃地蹦跶。

太气人了!

那人躲在窗外,坏笑着看颜凉旬砸完东西砸掌柜,然后迅速撕了脸上的胡子,扔了帽子,脱下外面那件黑大氅,露出里面的荷叶长衫,乍一看,完全是个正经的小姑娘!她飞快地蹿回自己的雅间,里面几个军官正在喝酒,见她回来都一愣,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夫人,您去哪儿啦?”

她笑着说:“就逛逛这楼,万江城不愧为万江城,还真挺有乐子。”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趁着她不注意低声道:“就说不该为了喝酒,又怕主子责罚,就带着夫人来这种地方,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时候走的咱都不知道。今晚睡客栈,都注意好了,明天赶紧送回去。”

几人纷纷点头,那姑娘靠着窗户乐呵呵的,心说果然是个好地方,这人长得好看不说,还怪有意思的。

二、戏精

第二日一早,颜凉旬就被告知那新夫人坐着轿子来了。颜凉旬特地在大门口等着,昨晚被调戏的事情弄得他窝火一晚,都没睡好,俊俏的脸上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厢他等了不足一刻钟,远远瞧着一顶轿子往这儿来了。那轿帘被掀开,一个颇有些可爱的小姑娘跳了下来,脸蛋圆圆的,很好捏的样子。

每每瞧见他爹的夫人,他都很郁闷,这些姑娘究竟瞧上了他爹啥?难不成是才华?总归不是脸。

陆安云在一旁暗暗地来了一句:“少爷,其实咱家还是怪有钱的。”

颜凉旬恍然大悟,怪不得!

那小姑娘左瞧右瞧,终于一眼看见了他。颜凉旬撇撇嘴,突然傲娇地抱着胳膊,心说见那丫头呆傻的模样,怕不是给他老爹骗了吧?

他眼瞅着她往这儿走过来,越走近他就越生出一股子似曾相识的感觉来。那姑娘走着走着眼睛也是越瞪越大,最后脚步一顿,颜凉旬已经快要抄起棍子冲上去了。

这这这……这不就是昨晚那个吃了豹子胆敢调戏他的猥琐男人吗!别以为剃了胡子他就不认识了!

陆安云好歹拉住他。那姑娘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平复心情,问道:“你是……颜凉旬?”

颜少爷气炸了,说:“知道爷是谁就好!你个不男不女的浑蛋!居然还在我面前出现!”

话音未落,她蒙了,自己竟然脑袋发昏,调戏了自己未来的儿子可还行!

随行军官说:“少爷,这是新夫人,是标标准准的姑娘没错。”

她尴尬地挠脸:“你爹跟我提起你很多次了,你长得果然与他口中描述的一样,父子俩长得也很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娘亲了,我叫常小年!”

娘……娘亲?

颜凉旬嘴角抽搐,他看了看她的小身板,如此水嫩的一个姑娘叫自己儿子,这感觉还真是违和。

身后一帮子小厮憋着笑,陆安云瞪了他们一眼,上前说:“夫人快请进府。”结果一扭头,颜凉旬炯炯有神地瞪着他,这个马屁精啊,忘了她昨晚是怎么羞辱他的吗?

他上前一步,拦住常小年,后者一脑门磕在他碰巧伸出的胳膊上,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有些不解。

“喀喀。”颜凉旬强忍着怒意,说道,“我们颜府有个规矩,但凡新进门的夫人,都得先给大伙儿一个见面礼才行。”

颜少爷本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想着为难她。不料,常小年眨眨眼,突然狡黠地笑了,一只手伸进袖子里,说道:“不瞒大儿子,我还真的准备了一份礼品给你,来,你伸手。”

颜凉旬挑眉,还真有礼物啊!他慢吞吞地伸出手,只见常小年飞快地往他手心放了个东西,然后他手腕一阵瘙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儿爬了上去一般。颜凉旬缩回手一瞧,只见袖口处伸出了两根蠕动的蜘蛛腿,他一惊,登时倒抽一口气,脸都吓白了。

“啊啊啊!蜘蛛啊!”

颜凉旬大叫一声,一下蹦了三尺高。陆安云左看右看,结果身上一重,再一看,颜少爷整个人往他身上一跳,一条惨白的胳膊无力地垂在他面前,一只圆滚滚的小蜘蛛爬了出来。

常小年:“这是药蛛,驱虫避害,我养了好久呢,希望你喜欢。”

颜凉旬身子瘫软,十分无力。陆安云默默将蜘蛛收好,道:“夫人请进府,这礼物少爷很喜欢。”

常小年勾勾嘴角,不由得多看了眼她的这个大儿子,当初颜大帅的话说得多好听啊,他的儿子样样皆好,品学与样貌都是百里挑一,现在看来,似乎还多了一样,戏太多了。

她點点头,抬脚往府里走,颜凉旬拼了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常小年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听见幽幽的一句:“小戏精。”

颜凉旬顿时如鲠在喉,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好在陆安云及时按住他,他才眼睁睁地瞧着这丫头一脸纯良地进了府,自来熟得丝毫不尴尬。

“太放肆!一点都没将我放在眼里!”颜少爷握拳,“这臭丫头以为吓到我了就能骑在我头上、凌驾整个颜府之上?哼,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作白日做梦!”

他气哼哼地甩袖子回府,临走撂下一句:“把那破蜘蛛扔了再回来!”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同时感觉,这新夫人说得是没错,少爷戏是挺多。

三、怪难为情的

城外不断传来消息,颜大帅将日本人逼退十里……颜大帅将日本人逼退二十里……颜大帅不日将回城。

颜府中,颜凉旬正跷着二郎腿吃桂花糕,眉头蹙着,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

而原因是,常小年居然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正院,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中!恰巧最近城中气氛好了不少,邻街几家媒婆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颜少爷一拍大腿:“爷知道怎么治那臭丫头了!”

常小年在颜府住了不过两天,其间颜凉旬派人去查她的底细。第三日时,颜凉旬突然摸到她的院子口,无比正经地说:“我来见过姨娘!”

常小年郁闷了,这人前两天还是那么咬牙切齿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颜凉旬正经一瞧,发现对方确实是个好人家的公子哥,眉目俊朗,身形修长,精细的五官看上去极为温柔,他眼神不那么深邃,却也叫人挪不开目光。

“姨娘虽初来万江,但我爹对你却很不错,所以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恰巧隔壁街的林媒婆给我看了几家姑娘,我拿不定主意,既然姨娘来了,不如您帮着参谋参谋?”颜凉旬乖巧地说。

常小年摸摸下巴,姨娘啊?这小子喊谁哪!

不过既然人家都说到这分上了,里子没有,面子还是要给足的,常小年咧开嘴笑了笑:“好啊!”

颜凉旬可没有成亲的念头,可他却知道几个女人一台戏这个说法,要是这个丫头跟那些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待在一起,定会被挖苦,从衣着品味怼到家世门第,肯定很精彩。

作为妇女之友的颜少爷这样想。

没过多久,常小年就被颜凉旬带了出去,他们和几家姑娘约在那家绛花楼。在进雅间之前,常小年突然一把拦住颜凉旬,一脸凝重。

“大儿子,我觉得,这挑媳妇,得从几个方面下手,但我们都是女儿家,你一个男人进去,总不太好。”

颜少爷咽口水,可是他不进去,怎么能看见她被怼的样子?

“姨娘多虑,大家都挺熟的。”他道,心想他又不是见不得人,当他是闺秀吗,还不让见人。

于是颜凉旬揽着常小年进了屋子,热情地介绍道:“各位,这是我姨娘,你们可以多聊聊诗词歌赋什么的,别谦虚啊。”

然后他转身坐到一旁,只见常小年愣了一下,瞟了一圈,幽幽地说:“不行,都不行。”

几位姑娘顿时就不干了,怎么就不行了?论长相、论身材她们可甩出常小年好几条大马路呢!

常小年一脸笃定:“你们长得都没有凉旬好看,怎么能做他的夫人!”

颜凉旬:“……”这真是个好变态但又好难让人反驳的理由啊。

几位小姐顿时气呼呼的。

颜凉旬一拍桌子,喊:“你胡说什么呢!本少爷不靠脸!”

有个胆大的小姐怒了,顺手抄起一旁热气腾腾的茶壶就扔了过去:“胡闹!”

常小年倒没瞅清楚那茶壶,颜凉旬倒抽一口气,猛地蹿了起来,用衣袖挡住那茶壶,热水撒了一地。

常小年呆愣地看着他,他的袖子湿了大半,俊脸上隐隐有着怒意,但是,刚才为她挡的那一下,他倒像是真的急了一般。

她眨眨眼,莫名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这个儿子这么一看,还正经挺帅。

常小年只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乱了,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自己护着自己,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护着她。

然而一抬头,看到颜凉旬危险的眼神,她立马拔腿就跑:“我去报个警!”

龇牙咧嘴的颜凉旬跟上,这女人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的就要跑,这也太不靠谱了!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出去,颜凉旬略显笨拙,在人来人往的楼上脚步越发匆忙,终于,他脚下一滑,往前一扑,正好撞到常小年身上,两人双双滚到了楼中央的跳舞台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颜凉旬脸色变了,这万江城可没人不认识他,这要给人瞧见了还得了!他正要捂脸,迎面一块红布兜头而来,有人将他捂了个严实,双手抱着他的脑袋,将他裹在怀里。

常小年压着嗓音道:“没事,没人看见你。”

颜凉旬一时失语,这人还挺细心,不过让他自己捂着脑袋不就好了,干吗抱着他呀。

怪难为情的。

颜凉旬这样想,但没有挣脱。

常小年脸红红的,她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等颜凉旬站起来后,她才捂着胸口。

心为何跳得如此快?这小子对她肯定没存好心思,偏偏自己一点责怪他的心思都没有,反倒莫名脸红心跳的。

常小年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受到了侮辱。

四、被父亲的姨娘给啃了!

两人飞奔回府,颜凉旬一言不发冲回房,趴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常小年却跟他说还要约那几家姑娘出来,一是道歉,二是,她想到了一个绝妙好招,来测试她们究竟谁适合做他的夫人。

颜少爷烦了,心说:测试出来又如何,爷又不想成亲,爷只想阻止你成亲。

早说过颜家前几个夫人这几年陆续出了意外,虽然他不信克妻这个说法,但他也不愿他爹再成亲,传出去名声确实不太好。

何况,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找到了常小年之前居住的镇子,颇有些偏远,只打听到她只有一个姐姐,不是常来往,却再无其他家人,有些功夫傍身,还会些医术。

颜凉旬早有疑惑,他爹是看常小年无依无靠的可怜模样才收了她,可她却怎么看也不像寻常的软弱女子,难道还真瞧上了他爹?他要去问问。

然而他去了常小年的院子,却没见到她人。他四处转了转,这院子隔壁就是颜大帅的书房,他爹常年不在家,书房也很少进,他也从不会想来,毕竟这一开门兜头全是书的地方,不太适合他。

颜凉旬顿了顿,突然一道黑影自书房的窗柩上一闪而过,他一愣,心下一惊,这是进了贼了?

此时刚刚入夜,陆安云被他打发去采购物品了,小厮们宿在外院,一时间也喊不过来,颜凉旬怕打草惊蛇,便自己偷偷靠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谁那么不开眼,居然来偷大帅府的东西。

他爹不爱敛财,这书房虽然只有书,颜大帅却极少让旁人进。颜凉旬腰间藏了把匕首,他一边把手探入腰间,一边推开门。屋子里一片黑暗,颜凉旬踱步到案旁,点亮油灯。

对方既然不动声色,他也就不怕,这屋子书卷气太重,重到似乎掩盖了其他的什么味道。

他坐下,心中越发紧绷,突然,眼尾扫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他“唰”地起身,同时上方突然传来声小小的惊呼。

颜凉旬抬头,只见常小年在房梁上蹲着,手上拎着一只小小的蜘蛛,表情惊慌,好像马上要掉下来一样。

颜凉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常小年手上一松,整个人掉了下来,正好掉在他怀里。

两人都惊魂未定,颜凉旬惊诧过后,心下一沉,低声问:“姨娘为何在此?”

常小年脸顿时红了,因为此时她正趴在颜凉旬怀中,脸一个不慎砸在他胸脯上,只听见强有力的心跳声。

要是他并未接住,那倒也没什么,她本来就是摸爬滚打长大的,就算摔到地上她哼都不哼一声,可此刻,却有个人愿意接住她,是害怕她受伤吗?可是以前却从未有人在意过。

常小年有一瞬间想赖在这个怀抱里不起来了。

她眨眨眼,伸出手,手心躺着一只圆滚滚的蜘蛛,颜凉旬瞟了一眼,登时冷汗就下来了。这不是她当见面礼的那个蜘蛛吗?他不是早就让扔掉了吗!

“我是为了找小软,我順着它留下的痕迹找过来的,不敢点灯,怕影响到别人。”常小年细声细气道。

颜凉旬已经快到晕厥的边缘了,然而此刻没有陆安云给他扑,常小年却还在他怀中。

等等,怀中?

颜凉旬猛地撒开手,常小年本就没站稳,他这一退开,她整个人拐了个弯直往地上栽。颜凉旬伸手一捞,手臂恰好撞到了常小年的胸脯上。

颜凉旬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只剩胳膊上那一阵触感,让他麻木又心惊。

好……好软!

颜凉旬猛地冲了出去,扒拉着门框,极力压住自己嗓音中的颤抖,说道:“既然是这样,姨娘赶紧回院子吧,更……更深露重,别着凉了。”

常小年惊诧地捂着胸口,红着脸看着他。

颜凉旬只感觉自己血往上涌,转身跑出老远,直到跑回自己的阁楼,才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再怎么说,是自己亲爹的未来媳妇啊,实在不该有肌肤之亲,即便是刚才那样的情况,让她摔下来才是自己的风格嘛!

可是他为何做不到袖手旁观,为什么心里莫名焦急?

颜凉旬冷静下来,终于找回理智,顿觉不对,他眼尾瞧见的那个黑影不是常小年,那究竟是谁?

方才,书房里还有别人?

然而再无机会让他探寻,这大半夜的实在有些吓人,等到笠日一早,他再带着人去探查,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倒是常小年,急匆匆地来找他,说是与那几家小姐约定的日子到了。

颜凉旬郁闷道:“姨娘不是说,女儿家的事我个男人不好在场吗?怎的又要我去了?”

常小年裹着件大氅,看上去小小一个人,却很有主意的样子。颜凉旬看着她,突然想起那晚的情况,立刻移开了目光。

常小年眨眨眼:“可媳妇儿是要挑给你的啊,你得在旁观望,样样都瞧明白了,才能找到好的归宿。”

颜凉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找个好归宿是个什么鬼啊!他是个男人好不好!

约定的地方是在护城河旁边的水上画舫,颜凉旬到了那儿才知道常小年的打算。

“什么?你说一会儿让我装作不小心落水的样子,看看她们谁会去救我?”颜凉旬瞪大了眼,“太荒谬了,万一没人救怎么办!”

“可是这才能看出谁心中有你啊!何况,你爹说过你会水的。”

颜凉旬颇有些无奈,这方法会不会太粗暴了,若真有跳下去救他的,他岂不是要娶了人家?他不要。

他琢磨着,瞪了眼常小年,这个女人是多希望自己赶紧成亲啊!

然而常小年异常坚定,恰好这时几家姑娘陆续来了,常小年热情地为她们倒茶,似乎真将她们当了自家人一般,而颜凉旬就是待嫁,不,待娶的那个儿子。

颜凉旬望着河面,他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人,可起初暗下决定要常小年觉得颜府是个暗无天日、十分可怕的决心去哪儿了?

如果,常小年不是他爹即将过门的媳妇,他又会如何?

颜凉旬想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河面砸了下去,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声尖叫,他扑入冰凉的河面,在水中一个转身望着上方,只见画舫栏杆旁的人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却没人下来救他。

唉,他说什么来着?

颜凉旬的水性相当之好,他象征性地在水面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正当他想从水底游回岸边的时候,“扑通”一声,伴着惊呼,他看见常小年扯开自己的大氅,钻进水里来寻他。

她眼神急切,终于瞅见颜凉旬时,却见他表情呆愣,只直勾勾地盯着她。常小年当他溺了水,赶忙伸手拉他,却在拉住他的手时,被他用力拉了过去。

颜凉旬莫名起了玩闹的心思,这常小年看上去还蛮紧张他的嘛,不过也是,自己是她带出来的,出了事她总归有责任。

常小年用力拽了两下,见颜凉旬没反应,猛地向下潜去,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抬起。颜凉旬只感觉唇上一重,牙关被撬开,常小年堵住他的口,渡了口气过去。

颜少爷:“……”

他……他这是被父亲的姨娘给啃了?!

颜凉旬也不是不开窍的人,想起之前的种种,对常小年怎么都讨厌不起来了。他心中反倒有些异样,为何她吻住自己,自己心中却还有些荡漾?

常小年双眸微闭,她并不是拉不动颜凉旬,只是突然想要这样触碰他,因为以后或许再无机会。

让她差点变得依赖的颜凉旬,却注定与她没有太多交集,她只想放纵这么一瞬。

常小年再睁眼时,眸中满是坚定。

等到水面上响起了船夫的声音,常小年才松开,在水里太久,无论是谁都扛不住。等到两人都上了岸,颜凉旬一口水吐出来,捂着胸口咳了半天,一瞧常小年,才发现,秋水冰凉,她脸上却有一抹红,眼神也有些闪躲。

他抹了把脸,这都是什么事啊!

五、尘埃落定

颜少爷觉得自己乱糟糟的,但不等他琢磨清楚自己想法,颜大帅回府了。

颜大帅一把年纪却英姿勃发,即便多年征战,看上去年纪却不大。颜凉旬与往常一样,在门口候着,不多时,常小年也走了出来。

不知道她想过什么,但面上十分云淡风轻,颜凉旬只觉得他爹将她送过来这个做法是完全错误的。

颜大帅下了马,先是瞅了眼自家儿子,然后揽过常小年,问道:“这几日,你们俩相处得如何啊?”

常小年抿嘴笑了:“挺好的,凉旬待我很好。”

颜少爷挑眉,是挺好。话说这个女人怎么做到当作什么的都没发生过的啊!

江湖规矩,撩完就跑。颜凉旬看了眼常小年,她眼中似乎满满当当的全是颜大帅,一个余光都懒得赏他。

罢了,总归不过他给自己加戏。颜凉旬自觉无趣,便寻了个时间去茶馆待着,几杯酒下肚,人也有些迷糊。

就在酒馆老板寻思是不是去颜府喊人的时候,陆安云熟门熟路地冲了进来,颜凉旬一见他,酒意便消下去大半。

“少爷,您吩咐的东西我都买好了。对了,我這次还顺路打听到了一些事,是关于夫人。”

颜凉旬拿着酒杯还要往嘴里送酒,听到这话手顿住了。

陆安云带着他进了雅间,将门关上,转身低声道:“常夫人,是之前四夫人的妹子。”

颜凉旬抹了把脸:“四姨娘?可她不姓常啊。”

“不是亲姐俩,此行我路过一个镇子,听闻了夫人的名字,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与四夫人是表亲,这些年来相依为命,后来四夫人嫁给大帅,就很少回去,再后来,四夫人就病逝了。”

颜凉旬皱眉,他之前派人查常小年的时候没告诉陆安云,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让他遇上了那镇子。不过这么说,常小年没理由不知道她姐姐嫁给他爹的事情,为何还要嫁入颜府?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爱财之人,四夫人当时死得有些蹊跷,但颜大帅说的事几乎无人敢质疑,说是病逝,那就是病逝。

颜凉旬精神了,莫名想起了那晚在书房,那个黑影,要不是他乱了心神,也不会草草结尾。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让陆安云留下付账,自己匆匆回了府。

颜大帅正在大堂与几位军官说这话,见他进来,皆一愣。

颜凉旬左右一瞧,问:“姨娘呢?”

“她在书房,怎么了?”颜大帅问。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要问她。”颜凉旬撂下这么一句,颜大帅瞧着他像是有事,也就没多问。

颜凉旬往正院走,心里琢磨着她怎么又去了书房。他也未打声招呼,直接推开门,就见常小年站在一个书架旁,似乎被吓到了。

颜凉旬冷笑:“姨娘对我爹这书房可真是情有独钟,怎么三天两头往这儿跑?”

常小年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笑着说:“大帅藏书多,我想多翻阅。”

颜凉旬与她对视,上前一步道:“说起来,我总觉得姨娘与我爹的一位先夫人很像,她叫段言,姨娘可识得?”

常小年明白了,他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无头无脑来了这么一句。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有些话都不用多说,常小年只一句:“大帅,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

所以即便他曾是姐姐的男人,也可以再嫁?

顏凉旬突然烦闷,常小年抬步想离开,却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捉住胳膊,再一看,颜少爷笑了。

“这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怕是姨娘选错了。姨娘不是从来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初见那晚,她居然胆大包天地调戏了他,他可还记着呢!

他伸手,手指轻触常小年的嘴唇。后者眸中无波无澜,颜凉旬才知道,常小年眼中有一些东西从未动摇过。

“我也喜欢姨娘,可看得出?”他说道,声音中却不自觉带了点深沉和压抑。

如果说之前他还茫然不知心中的想法,那此刻算是看清楚了,为何常小年真的要嫁给他爹的时候,他心中会那么不甘和愤怒。

就算是错误的,他也只怕常小年从未和他想的一样。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颜凉旬心冷了。常小年在袖口中的手紧握成拳,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了,转身想走,可是手臂突然被颜凉旬紧紧攥住。

下一秒,她的身子被颜凉旬死死禁锢住,他抱着她一个闪身躲到书架后面,外面本就没人,这下更是谁都看不见了。常小年瞪着他,意外发现自己的力气比他还差了点。

“你干什么!不要胡来!”她咬牙。

“姨娘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也没个正形吗?你当时调戏我的事情我可还记着呢,我现在要讨回来。”

说完,他狠狠地吻了下去。常小年皱眉,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了。颜凉旬的手辗转到她的腰际,越发忘情,她最终还是没忍心推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只有颜凉旬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又包含了多少不甘。

这次过后,也许他们就真的无法面对彼此了。

半晌,颜凉旬松开她。常小年低着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切尘埃落定。

六、越发不对了

陆安云又要去趟邻县,这次他把颜凉旬带上了。

颜少爷很纳闷,莫非常小年真是为了钱财权势而折腰的女人?可若真的是,又有何不可呢?

他老爹一把年纪艳福不浅,真是涝死的涝死,旱死的旱死。

罢了,他想:爷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女人,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都是假象啦。

然而陆安云很适时地说:“少爷,四夫人就下葬在邻县陵园,咱们要不要顺路去祭拜一下?”

颜凉旬瞪他,祭拜什么?去传达一下自己男人被自家妹子抢了的事情?他不要。

可是,四夫人生前对他还算不错,此番路过,不去看看似乎也不好,虽然与常小年的事情弄得他心里五味杂陈,可是因为这个就不去也不太好。他斟酌再三,终于一挥胳膊,去陵园!

于是马车拐了个弯,往陵园去了,此时天色渐晚,等他们到了那处,园子关了,四处又没有歇脚的地方,找了半天,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茶棚。

茶棚的老板见他们几个人看上去挺有钱的样子,就放了他们进来,倒上热茶给他们。

“几位是来上墓的?”

颜凉旬点头:“是啊,找颜家段氏,老板可知道她的墓在何处?”

不怪他,他的确第一次来,这陵园那么大,一看就很难找。

那老板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拿了条凳子,坐下说:“哎哟,我倒是见过那墓,可看几位像是大户人家,与那墓主人不太相符啊。那天,墓主人来的时候很寒酸,被几个男人裹着草席送来的,那头啊,还露在外面,脸上像是吸干了血一般,着实吓人,我还以为是被害了,可是看他们给立了碑,就没多琢磨。”

颜凉旬摸了摸下巴,心说这四姨娘不是病逝的吗,去世的时候他还瞧了一眼,没这老板说的那么可怖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味,等那老板出去之后,他跟陆安云说:“你觉不觉得四姨娘死得蹊跷?”

他以前从未关心过他的那些姨娘,可眼前这明摆着的疑点,不弄清楚又似乎不太好。

“是,我总觉得,几位夫人的死讯都是大帅说的,身后事也处理得很干净。”陆安云如是说。

颜凉旬想了想,说:“这次的采购我自己来,你去趟四姨娘的家乡,连带着常小年,都查查清楚。”

陆安云应下,颜凉旬没再多想,在邻县待了两天后,匆匆回了万江,此时颜府正在准备婚宴。

颜凉旬强压下自己心头的那点不适,独自去找常小年。

她正试好了婚服,穿着大红喜袍坐在妆台前,表情十分平静。

颜凉旬暗暗咬牙,决定那几日的事就只当是一场梦,不去回想。

“我来看看姨娘,可缺什么?”他问。

常小年一回头,小蜘蛛从她指尖爬了过去,挥挥腿,似乎在表示:来了啊?

颜凉旬后退了一步。

常小年看着他:“不缺什么,这两日怎么不见你?”

她起身,靠近颜凉旬,此刻屋里就他们两人,倒显得颜凉旬有些局促。

常小年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说:“凉旬真的很好,真羡慕你未来的夫人,不过我是没机会帮你看了,你多多留心。”

就算她嫁给了他爹,也可以帮他物色姑娘啊,除非她不愿。

颜凉旬望了眼她收回去的手,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她不是硬要嫁给他爹,他们,也是可以的吧?

常小年转过身,颜凉旬没看到她瞬间淡下去的眸子,只看到她慢慢坐了回去,好似将他隔绝了一般。

颜凉旬郁闷地滚回房间喝酒去了。

陆安云很快回来,带回来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我在那里找到了之前给四夫人瞧过身子的大夫,他说,四夫人住在那里时,身子很好,回来的时候我又找了给四夫人瞧病的王大夫,他说四夫人患病很久,这才暴毙。”

颜凉旬皱眉,这王大夫跟颜大帅深交已久,经常给颜府的人瞧病,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可若是要突然暴毙,却也不简单,四姨娘嫁过来就大半年,若是她之前身子很好,那她的死因有一大部分是在颜府。

他又想起那老头说的,面部像被抽干了血一样,蹊跷,太蹊跷。

他想了想,问:“婚宴那天,王大夫定回来,到时候我再细问。”

陆安云接著说:“我还听说,新夫人也是学了医的,您说四夫人的身子她可知道?”

从常小年天不怕地不怕,随手就能掏出蜘蛛的样子来看,她必是有些本事。颜凉旬心下一沉,觉得事情很不简单,他细细琢磨着,眼神越发不对了。

七、后会无期

直到婚宴那天,颜凉旬都未再见过常小年,直到上了喜堂,她盖着大红盖头,小小的身子慢慢走近。

颜凉旬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被戳中了一般,痒痒的,疼疼的。

颜大帅在等着她。常小年走了几步,突然伸手将盖头扯下。

包括颜凉旬在内,所有人都很疑惑,她莫不是要悔婚?

常小年环顾四周,然后从旁边的丫鬟手上接过一壶酒,道:“今日大喜,我得亲自为各位斟酒才是。”

虽然并没有这规矩,但新夫人都这样说了,大家也就连连应声。

颜凉旬眼瞧着她走近,她却绕过他,为他身后的人斟酒。

他登时就不爽了,看样子这女人一点都不在意他嘛,大不了一拍两散,以后还要见面的嘛,做那副样子给谁看。他又不会死缠烂打。

他有些气闷,却没说话,直到常小年走完一圈,回到颜大帅身边,为他倒了一杯。

颜大帅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所有人举杯,半杯酒下肚,常小年正要戴上盖头,手才慢吞吞地碰上,堂上所有人突然腹疼难忍,整个人如同瘫软了般。

再一看酒杯,透明的酒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所有人都吓到了。

有人喊:“大帅,这是怎么回事!”

可颜大帅此时也瘫软在椅子上,一脸惊诧。

颜凉旬呆坐着不动,他未喝酒,可是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时间呆了。

这酒的颜色,像极了他爹喝了两年的大红袍,他的茶叶总比普通的大红袍鲜艳,就像血一样。

“大帅应当认得这酒啊,大帅不是就靠着这个,治病续命吗?”常小年冷冷地说。

四下哗然。

颜大帅有一瞬间的呆愣,而后目光变得狠戾,似是要将眼前人撕碎一般。

常小年咬牙:“大帅这些年,不是喜欢抽了女人的血来制药吗?你的那几位姨娘,无亲无故,被你害了却无人查证,这才让你逍遥了如此之久!”

“胡说!”颜大帅怒吼,可他早没了力气,动弹不得。

“我养的那只蜘蛛,识得你家四夫人的味道。我在你的书房中,找到了她的遗书,藏得很深,也许她就是怕你找出毁掉,才藏到那里,她是无亲无故,偏偏遗漏了我这个妹子,你怕是也没想到吧。”

怪不得,颜凉旬心惊,她总去书房是有理由的,不料真相是这样。

颜大帅两年前确实生过一场病,当时花费了不少,却也治好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代价。

现场的宾客听完脸色大变,常小年就是在等这一天,她一己之力太过微薄,但她还是要做。

颜大帅恶狠狠地说:“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常小年笑了:“我寻到了我姐姐的墓,开了棺,她的血都被抽干了。我知道,你有无数种借口脱罪,无所谓,我不想看到什么审判,我只要你偿命而已。”

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颜大帅的眼中终于有了恐惧,常小年一步步走近,突然胳膊被人猛地拉住,颜凉旬冲上来抓住她。

“住手!不要胡来!”他低吼。

没时间去纠结对错,但他怎么能看着她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爹,即使他爹真的做了那么丧尽天良的事。

颜凉旬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常小年用力挣扎,两人拉扯间,忽而一声枪响,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颜大帅颤抖着握着一把枪,嘴角带着阴狠的笑容,可他只看见常小年定格的表情,几秒后,颜凉旬缓缓倒了下去。

常小年只感觉五雷轰顶,刚才,她明明看见颜凉旬跨了一步挡在她前面,伸手拉了她一把,像是要往怀里带。

而他的角度,是看得见颜大帅拿枪的吧?

常小年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铺天盖地的痛苦让她一下崩溃了。颜凉旬颤抖着,似乎是说了句什么,但终究没有声音。

她顿时哭成了疯子。

颜凉旬看着她,面色苍白。常小年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你……不要杀人。我可以替我爹去死,但是你活着,好不好?”

常小年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颜大帅动弹不得,完全可以任她宰割,但她此时心痛得无以复加,要是颜凉旬死了,她的世界就彻底黑了。

最后她捂着脸,哽咽道:“对不起,我不想害你的……你别死,你还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你呢……”

这世上最痛苦的绝望她经历了一次,这一次,她只觉得自己再没有任何念想。

肩膀被人大力钳住,常小年睁眼,颜凉旬将她一把按在自己怀里,她顿时蒙了,他的心跳怎么这么有力?

颜凉旬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个啥,我伤的好像是手臂,挺疼的,但应该不会死。”

常小年愣住,心里一阵大起大落,她将脸整个埋在颜凉旬的胸口,默默哭着。

而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警察冲了进来,颜凉旬苦笑:“对不起,我猜出你的动机了,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常小年有一瞬间的僵硬,最终还是沉默了。

最后常小年和颜大帅被带走,而颜凉旬则被送去了医馆,但他失血过多,很是虚弱。

颜府被彻查了,搜出了不少东西,地窖的暗阁中,藏着好几坛子血,加上婚宴现场那么多人看着,颜大帅也栽了,他疯疯癫癫的,怎么都不相信自己那一枪,居然打中了颜凉旬。

常小年故意害人,被关了一段时间。

她没有怨言,颜凉旬还活着,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颜凉旬这个人啊,嘴硬心软,刚开始那么瞧不上她,却会为她挡住那滚烫的茶壶,会伸手接住从房梁上掉下去的她,那晚,那个黑影,是她动的手脚,就怕颜凉旬怀疑她。

即便最后他还是怀疑她,但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喜欢暴露,最后却还是撕心裂肺。她再也无法见颜凉旬了,谁能跟一个害了自己亲爹的人在一起,他们都做不到。

从此山高水长,两个人却再无相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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