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世平
父亲到城里来,我以为他老人家是来串门的。哪知道屁股还没有落板凳,他就说他去街上转转。这时候,店里来了两个顾客,我也没问他去街上想买什么,便让他一个人出了店门。
我忙了半晌,做了几笔买卖,把父亲去街上的事情差不多忘了的时候,却见他背着一大串包装袋编织的黄鳝笼子站在了店门口。我吃了一惊,问他买这个玩意儿做什么?
父亲却不慌不忙把肩上的黄鳝笼子放在一隅,然后才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对我说,瞅见人家装黄鳝,我心里怪痒痒的,我也来试一试。
我说,人家装人家的,人家都是青壮年,你多大年纪了!父亲的耳朵有点聋,平时我说话,一般都要在他的要求下,再大声重复一遍,他才听得真切。这回却破例没有让我重复,他说,我才六十四岁,在家里歇着,做那几亩田,太闲了,我要试着瞧瞧。
也许我的话伤着了父亲,他在店里只呆了一会儿,就急着要搭班车回家去。我喊他在我这吃午飯,他摇着头说,吃饭回家就做不成事情了,我回家吃过饭,就去挖蛇虫(蚯蚓),下午就能放笼子了。
父亲就这脾气,他想做的事情,你要是阻拦,那就不得了。这几年,我被他这个脾气,搅得焦头烂额。把父亲送上班车,回到店里,我忽然想开了,父亲找一点事情做做也好,不然,他在家里闲着没事,就想着他屋后的菜园地,又和兽医大海叔要地。大海叔也犟,就是不给他,两个都上了年纪的人,就为了那一溜条的长不过十多米,宽不过一米多一点的菜园地,年轻时恨不能伙穿一条裤子的弟兄,见了面,都不打招呼了。……